期待詩意的身體《水生》
5月
07
2013
水生(廣藝基金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71次瀏覽
謝東寧(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手上兩本免費精美節目冊,同一套節目,這廂名「兩岸小劇場藝術節」、那廂稱「兩岸小劇場話劇藝術節」,光是一個「話劇」之差,正好顯現了兩岸對於小劇場,關於定義的遙遠距離(從戲劇Drama到劇場Theatre,甚至是Postdramatic theatre),小劇場究竟是形式的先鋒實驗?還是演出場地之大小?套句政治用語,是一個小劇場、各自表述。

於是在此脈絡之下,觀賞由北京三拓旗劇團演出的「形體戲劇」Physical Theatre《水生》,心中至少多了份期待,看以師法肢體默劇大師賈克樂寇,為其特色的導演趙淼,如何在小劇場中掙脫話劇幽靈的糾纏,並能融合中國古老儺戲的表演元素,創造具有中國特色的面具肢體劇場。

不過在進入正題之前,還是容筆者打個岔,談另一個藝術表現形式:「詩」。詩的形式是以最少的文字,創造最輕盈的想像,此想像因為輕盈,而飛得更高更遠,欲擺脫文字的沈重,首先要避免文字回到其「慣常」。「你走上山坡,我走過山谷。你將盛開如玫瑰,我將成長成一棵雪球樹…」(辛波絲卡〈企圖〉),在這首詩中,山坡非山坡、玫瑰非玫瑰,詩人將我們帶到其對生命的認知—渴望努力突破現狀,卻也接受人類宿命的侷限,文字脫離其「慣常」,啟發想像成為「詩意」。

《詩意的身體》便是賈克樂寇,集其一生教學經驗所寫成的一本書,而如何讓肢體成為詩意,便是所有肢體劇場(無論默劇、小丑、舞蹈、戲劇…)工作者,所共同追尋的目標。但是在《水生》的演出之中,戴上儺戲面具的演員,即使卯足肢體氣力,卻無論如何創造不了詩意,劇場中的身體,一如劇場外(原來生活脈絡)的身體。

這是一個改編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之王六郎》的默劇肢體演出,主要敘述一個小鬼要抓老漁夫下水投胎轉世,但兩人產生情誼,漁夫勸誡小鬼不要害人,但在群鬼的催促之下,小鬼還是狠心拉漁夫下水,最後漁夫變成水鬼,回到拉人下水的宿命。

演出以默劇搬演故事,以舞蹈製造氣氛,肢體的語法以最簡便、習以為常的方式進行,哭泣的時候蒙臉、害怕的時候抖手、高興的時候手舞足蹈,這樣的方式好處是,觀眾容易明白故事,但壞處也是,肢體表現只剩下說明故事。如此,故事凌駕一切,沒有角色人物之內在,缺乏以肢體動作,可能創造的想像空間,一個蘿蔔(動作)一個坑(意義)(拿藍色扇子舞動代表水--但舞者身體完全沒有成為水),還有那如晚會般的舞蹈場面,渲染了其美學氛圍,但卻脫離了原來故事脈絡。於是在細節繁複快速、眼花撩亂的場面調度之後,得到的還是「故事」,這也意味著,「形體戲劇」未創造屬於自己的文本(沒有創造出肢體的新語法),還是遵循著文字文本進行。

如果有導演的詮釋,那就是人鬼同途(鬼的面具之下,是人的面具),以鬼來反應今日中國的人,特別是結局,漁夫在世的時候尚且保有仁義道德,勸誡不要害人,但成為鬼的時候,就唯生存是圖,莫提良知了。

如何從文字邏輯的古典「戲劇」,走向以舞台元素邏輯的現代「劇場」,是一條痛苦卻必要的道路,非常期待北京三拓旗劇團的「形體戲劇」,能夠累積經驗、繼續加油,並開出「詩意」的花朵。

《水生》

演出|北京三拓旗劇團
時間|2013/05/05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創園區烏梅酒廠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齣戲的身體語言倒跟故事線本身一樣簡單,一個詞對應一物事,沒有轉喻,沒有象徵,相當「直白」。看得出一場一場工整地做著視覺結構,但缺乏內在動能與功夫火候,看久了看身體的眼睛就變成看招式。(林乃文)
5月
08
2013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