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為念想:2021老屋計畫《吉光片羽vol.2:家》
12月
30
2021
吉光片羽vol.2:家(飛人集社提供/攝影李欣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76次瀏覽

吳依屏(專案評論人)


飛人集社的老屋計畫,選擇「在台北紀州庵古蹟、高雄黃埔新村眷待期休憩所及金門瓊林聚落老閩宅等三處具獨有特色的老屋內進行演出。」,從節目單可見,劇團演出的目標是希望「讓老屋化為時間的載體,交錯著古今的生活記憶,人們重新匯集在這裡,讓老屋子以另一種形式發光。」【1】

誠如上述誠實樸素的解釋,觀眾在這場演出中,進入一種十分奇特卻又平常的場景。沒有華麗的舞台佈景,也沒有複雜深刻的文本台詞,有的只是一群人聚集在一個老屋中,靜靜地觀看聆聽感受一些老物件的故事。其中,最為特別(也可能是最令人不習慣)的是,這些故事的傳遞重點並不在於透過語言,而是透過操作物品時的演員肢體的律動,以及擺弄物件時,光影時間那淡淡而確實存在的流動感。

不同的物件訴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人生,從家計簿開始,觀眾可從演員的敘述中聽到一位母親如何操持她的家庭規劃——幾元買麵包,幾元買魚,日常又平凡的家庭生活,透過家計簿的「聲音」緩緩展露於觀眾面前。然後是印章對於人的意義。蓋印章這件事,某種程度象徵了一種許諾,透過演員的肢體操作,印章的意義被放大被重新定位,吸引觀眾去「注視」身為一個物件的「印章」,而非使用印章這件事。還有,大伯帶回來擺在客廳裡,只能看不能玩的俄羅斯娃娃,以及早就不用,卻每次搬家都帶著的砧板⋯⋯等,與其說整齣作品是演員在演戲,不如說是,老屋與舊物在帶領觀眾,感受它們生命中曾經的記憶流動。透過重新詮釋人與物件的關係,觀眾能發現《吉光片羽vol.2:家》的努力,是讓物件帶回曾經有過的生命經驗與記憶。回到同節目單所說:「匯集老屋、舊物、偶戲、老照片、故事等等素材,讓那些陳舊物件回到時間裡,交織成「以物為出發」的戲劇氛圍說說回憶中的日子。」。


吉光片羽vol.2:家(飛人集社提供/攝影李欣哲)

來到表演的後半段,我們可以看到「偶」的出現,那彷彿是另一段片段的生命故事的重現。演員與偶完美的結合,呈現給觀眾的是演員的呼吸肢體如何與偶的調動操弄融合,像是,三個人一起掃地一起做事的默契,揉膝、捶腰、擦汗,我們觀看且注視的,只是一個平常的記憶片段,一件生活瑣事的日常經驗。《吉光片羽》將傳統劇場元素的成分降至極低:少量的語言文本、簡單的演員構成、微小的舞台、音樂的單純化⋯⋯等,使觀眾容易體會老屋作為一個環境呈現的重要性,也使觀眾能跳脫對於傳統戲劇的要求,而沈浸於感受物件所透露出的氛圍與律動。更觸動人心的是,觀眾透過感受表演中的物件素材,不管是老照片舊物品,都能觸發觀眾回憶起自己某個生命片段中的某個難忘物品,可能是初戀男友送的那個銀戒,也可能是奶奶買給妳的第一個書包。

《吉光片羽》展現了飛人集社劇團一直以來探索物件與人之間的美好連結的努力,將那些曾經的感動記憶用一種樸實溫暖的態度呈現,提醒我們重新記憶起個人生命中的點滴時光,建立在舊的萬事萬物的樸實念想上。這樣念舊戀老的情懷思考,與現今求新求變,一切電子化的生活模式相比,更能呈現出某種不合時宜的溫暖堅持,也讓看戲的你我能重新審思老與舊的深層意涵。


註釋

1、第一段引號內之文字,節錄自《吉光片羽vol.2:家》相關露出及節目單。

《吉光片羽vol.2:家》

演出|飛人集社劇團
時間|2021/12/25 14:30
地點|紀州庵文學森林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