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與現實的權衡遊戲《檔案K》
6月
03
2013
檔案K(創作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19次瀏覽
鴻鴻(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科學及科幻文學在本地並不盛行,論者常認為是現代化的腳步較西方落後之故。然而當我們的生活追上了西方,電影挾科技之利又將這一題材騎劫而去。在劇場裡表現科幻,經常顯得事倍功半,卻非全不可為。《檔案K》就是一個例子。

《檔案K》涉及近年流行的平行宇宙概念,談的卻是家庭問題。瘋狂科學家費羅傑專心探索平行宇宙理論,疏忽了夫妻和親子關係,導致熱中搖滾樂的兒子自殺。一開始科學還不是重點──費羅傑若是熱中股票投資、或環保運動、或政治事務,整個故事依然成立,現實中也的確太多這種父親。是到了兒子跳樓之後,費羅傑才通過(幻想或真實的)平行宇宙理論,找到一種情緒發洩與想像再生的可能。

編劇吳瑾蓉上半場嫻熟處理家庭問題,還把艱拗科學理論推演得趣味橫生。喜劇基調稱職地勾勒夫妻關係、母子關係、甚至同儕關係,但對於從未出場的兒子卻只能交代得浮光掠影。我不曉得有多少搖滾樂手會因為得不到父母認同而輕生,這缺乏充分線索的死亡,其實仍可以成為一個讓觀眾好奇的待解之謎,只是編劇似乎志不在解謎,而在解決生者的情緒問題。然而一旦父子衝突的真實細節欠奉,費羅傑的悲傷失神,便顯得無憑無據。故事轉向費羅傑決定放棄科學研究,以賣雞排追求踏實人生,事實上這只是他換軌到另一個平行宇宙。他看來仍然瘋狂──這性格的維繫很有說服力,但是我們仍然摸不著他的痛。

缺乏痛感,讓下半場的幻想世界一併遊戲有餘,深度不足。在那個平行宇宙裡,人可以預知未來,必須吃記憶口香糖才能記得過去。費羅傑成為唯一一個不甘只活在當下,力圖回憶過去的人。但「預知對白」的梗很快用老,也沒有引發更強烈的衝突或豁顯主題。科學家捲入「老派」或「什麼都可以派」之爭,力圖維繫一個專一的愛情,可惜這只把故事前半的懸宕,窄化為想留住妻子出走的心。去了一趟平行宇宙回來,好像玩了一圈遊樂場,死亡並未更具體,生命並未更立體,觀眾和主角都仍然一無所獲。

導演楊景翔和舞台與影像設計巧妙運用旋轉舞台及多銀幕投影,讓時空伸縮張馳,尤其下半場的出入平行宇宙,氣勢十足,在科幻形式的處理上,是漂亮的一擊,但科幻在和現實問題結合時,仍有些水土不服。全劇在喜感和深度的權衡上失準,是讓這齣戲趣味與美感有餘,卻無法引人深思的主因。

莫子儀詮釋費羅傑,喜感、投入感、節奏感、在誇張的角色設定中經營細節的能力,都可圈可點,可惜限於全劇的詮釋方向,沒有找機會把費羅傑的痛苦落實,讓角色的地心引力仍嫌不足。邱安忱在下半場飾演童心老人的表演,也十分亮眼。這些傾向類型化的表演,給這個失血的故事,帶來更多觀賞的樂趣。

《檔案K》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3/05/26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我們沒有看到真實的死亡本身,看到的只是死亡那經過精美包裝後營造出的淡淡的小哀傷。而劇中所營造出的另一個奇異星球,或者僅僅是一個現代人的自我慰藉?難道我們已脆弱至此,無法正視現實,只得寄希望於另一個「平行宇宙」?(劉天涯)
5月
28
2013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