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與現實的權衡遊戲《檔案K》
6月
03
2013
檔案K(創作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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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鴻(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科學及科幻文學在本地並不盛行,論者常認為是現代化的腳步較西方落後之故。然而當我們的生活追上了西方,電影挾科技之利又將這一題材騎劫而去。在劇場裡表現科幻,經常顯得事倍功半,卻非全不可為。《檔案K》就是一個例子。

《檔案K》涉及近年流行的平行宇宙概念,談的卻是家庭問題。瘋狂科學家費羅傑專心探索平行宇宙理論,疏忽了夫妻和親子關係,導致熱中搖滾樂的兒子自殺。一開始科學還不是重點──費羅傑若是熱中股票投資、或環保運動、或政治事務,整個故事依然成立,現實中也的確太多這種父親。是到了兒子跳樓之後,費羅傑才通過(幻想或真實的)平行宇宙理論,找到一種情緒發洩與想像再生的可能。

編劇吳瑾蓉上半場嫻熟處理家庭問題,還把艱拗科學理論推演得趣味橫生。喜劇基調稱職地勾勒夫妻關係、母子關係、甚至同儕關係,但對於從未出場的兒子卻只能交代得浮光掠影。我不曉得有多少搖滾樂手會因為得不到父母認同而輕生,這缺乏充分線索的死亡,其實仍可以成為一個讓觀眾好奇的待解之謎,只是編劇似乎志不在解謎,而在解決生者的情緒問題。然而一旦父子衝突的真實細節欠奉,費羅傑的悲傷失神,便顯得無憑無據。故事轉向費羅傑決定放棄科學研究,以賣雞排追求踏實人生,事實上這只是他換軌到另一個平行宇宙。他看來仍然瘋狂──這性格的維繫很有說服力,但是我們仍然摸不著他的痛。

缺乏痛感,讓下半場的幻想世界一併遊戲有餘,深度不足。在那個平行宇宙裡,人可以預知未來,必須吃記憶口香糖才能記得過去。費羅傑成為唯一一個不甘只活在當下,力圖回憶過去的人。但「預知對白」的梗很快用老,也沒有引發更強烈的衝突或豁顯主題。科學家捲入「老派」或「什麼都可以派」之爭,力圖維繫一個專一的愛情,可惜這只把故事前半的懸宕,窄化為想留住妻子出走的心。去了一趟平行宇宙回來,好像玩了一圈遊樂場,死亡並未更具體,生命並未更立體,觀眾和主角都仍然一無所獲。

導演楊景翔和舞台與影像設計巧妙運用旋轉舞台及多銀幕投影,讓時空伸縮張馳,尤其下半場的出入平行宇宙,氣勢十足,在科幻形式的處理上,是漂亮的一擊,但科幻在和現實問題結合時,仍有些水土不服。全劇在喜感和深度的權衡上失準,是讓這齣戲趣味與美感有餘,卻無法引人深思的主因。

莫子儀詮釋費羅傑,喜感、投入感、節奏感、在誇張的角色設定中經營細節的能力,都可圈可點,可惜限於全劇的詮釋方向,沒有找機會把費羅傑的痛苦落實,讓角色的地心引力仍嫌不足。邱安忱在下半場飾演童心老人的表演,也十分亮眼。這些傾向類型化的表演,給這個失血的故事,帶來更多觀賞的樂趣。

《檔案K》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3/05/26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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