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逃離《檔案K》
5月
28
2013
檔案K(創作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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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涯(特約評論人)

在今天,普及科學早已逐漸從一種社會教育,成為一種廣泛的社會現象。而小說、電影、紀錄片等不同媒介/方式的傳播,更是為科學塗上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於是,在這個「新世紀」裡,對於自稱「新人類」的我們來說,「科學」已然擺脫它的艱深晦澀,轉而成為我們新的興趣點和關注領域。而此次,由創作社所帶來的《檔案K》,就借用了「平行宇宙」這一物理學中尚未被證實的理論,為觀眾們展現了科學家費羅傑,一次「哀傷又瘋狂的旅程」,利用跨界新媒體,營造未來科技感,吸引了大批的年輕觀眾前來觀看。

《檔案K》的上下半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上半場,我們看到了科學家費羅傑支離破碎的家庭生活。費羅傑畢生都在研究「平行宇宙」理論,他堅信在我們的宇宙之外還存在其他宇宙——即我們當下每做出一個選擇,在另一個「平行宇宙」,卻可能做出完全相反的決定。劇中費羅傑是一個被「類型化」的角色,完全符合我們頭腦裡對於科學家的一切想像:頭髮蓬亂、滿口術語、房間雜亂、潛心研究、不問世事、缺乏溝通,一個極少關心家庭、鬱鬱不得志的天才……直到有一天,熱愛搖滾樂的兒子費旋突然自殺身亡,妻子欣儀也離他而去。但羅傑卻堅信,兒子沒有死,他只是活在另一個平行世界。

下半場開始時,費羅傑已經從一塊嚼過的口香糖中,找到了通往另一個「平行宇宙」(M星球)的入口。這是一個人們可以選擇遺忘過去的樂土,可以只記得未來、享樂當下的烏托邦。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的費羅傑,愛上了女人瑪格麗特(欣儀),卻因受人蠱惑,殺死了這個世界的神——酒吧裡的吉他手(兒子費旋)。爲了脫罪,他做出了到Memory Shop購買「費羅傑」記憶的口香糖的決定……劇末,歸家的欣儀,也進入了這個「平行宇宙」之中。

在《檔案K》中,出現過許多次不同的時間、空間、角色的轉換,導演楊景翔採用了旋轉舞臺的形式,的確為演員們,提供了更多表演/詮釋上的可能性,成功地為觀眾營造了時空上的想像。而跨界媒體的使用、M星球中充滿時尚、未來質感的「High Fashion」裝扮,令《檔案K》更是充滿了「科技」、「當代」的氣氛。不過,華麗的外衣包裝下,卻無法掩飾本劇,處處試圖「逃離現實」的意圖。

全劇貫穿了兒子費旋低沉、無旋律的吉他聲響。費旋的死是串聯上下半場重要的線索之一,更是《檔案K》中(理應)最沉重、最能夠警醒世人的一個現實事件。但在劇中,我們只是看到了費旋的葬禮,看到了他家人痛苦的淚水,僅此而已。費旋的死,卻只是父親一次學著放下痛苦的生命成長史的背景,觀眾不僅無法深入反省死亡本身,更只是掉入離奇的故事情節之中,我們無法如節目單中導演所說,從一個青少年的「死亡中看見存在」,因為我們沒有看到真實的死亡本身,看到的只是死亡那經過精美包裝後營造出的淡淡的小哀傷,確有消費死亡之嫌。而劇中所營造出的另一個奇異星球,是爲了讓我們反思其「擁有生的希望」這件事,或者僅僅是一個現代人的自我慰藉?難道我們已脆弱至此,無法正視現實,只得寄希望於另一個「平行宇宙」?

早在2011年,Duncan Jones的電影《啟動原始碼》,已經讓五個角色九次穿越於 N個相互交疊的平行宇宙之間,它所營造的科幻世界,比劇場真實太多。面對如此強大的影像媒體的衝擊,今日我們的劇場,又能夠做些什麽呢?劇場之存在價值,在於揭露現實,「對抗」社會,而非呼應主流價值觀,標榜特立獨行之地。也更沒有理由,讓劇場裡的觀眾們,帶著電影院裡戴上3D眼鏡、大嚼爆米花看好萊塢科幻片的心情。因為劇場不只是享受娛樂的伊甸園,更應該是當下反省的「刑場」。

《檔案K》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3/05/25 19: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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