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竄於開合之間的意識《時空抽屜》
10月
16
2019
時空抽屜(張婷婷獨立製作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28次瀏覽

趙林煜(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碩士)


一次身心的解放,一場視覺的盛宴,感受獨具匠心的舞蹈語言,體會時空流逝的獨特記憶。

近日,編舞家張婷婷獨立製作的《時空抽屜》三度搬演【1】,地點在臺灣藝術大學藝臺藝表演廳。出身繪畫世家,張婷婷的作品總會穿插如許多畫作、運用影像的構圖概念,舞臺就像是她的畫布。《時空抽屜》是這種編舞理念的上乘佳作,此作以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達利畫作雕塑裡的《抽屜人》意象為靈感啟發,融合3D多媒體科技,將抽屜符號和佛洛德潛意識概念,運用舞蹈語彙並以現代舞的獨特表現形式,呈現出超脫於意識層面的異想空間。

進入劇場,偌大舞臺之中,是散落堆疊著的白色抽屜,像極了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在浩瀚的宇宙中是微小的個體存在,彼此獨立,卻又從不缺乏溝通與交流,彼此聯繫。時鐘聲起,微弱的燈光慢慢擴散,身著白色舞衣的演員出現於舞臺之上,他們蜷縮著,以抽屜為依託,一部分身體藏躲在抽屜的某一角,時而擺動手臂,時而伸展腿腳。霎時,刺耳金屬聲觸及聽覺,使人以本能抵抗,這聲音帶有一種穿透力,同樣刺激到白衣舞者,他們開始感到不安,一個一個接連著打開抽屜,以一組快速且短小有力的動作訴說著她們的內心情感,是恐懼,是擔心,是迷茫。

《時空抽屜》用明線、暗線交替式的手法,記錄著時間空間的流逝與轉變。明線是時空變化下的舞臺景觀和置於其中的人,以時鐘滴答聲、鋼琴聲、金屬聲等音樂效果為提示符號,編舞動作以抽屜為基本點,拉長時間和變化方位,分別達成動作的變形與拆解,動作節奏分明。抽屜裡面是未知的世界,可能是難以忘懷的感情,亦或是無法言說的秘密,舞者就好似打開抽屜的鑰匙,每一個抽屜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把鑰匙,舞者用肢體訴說著抽屜裡的故事,打開記憶之門,而抽屜裡的回憶慢慢流逝;暗線則可以看到男女舞者用肢體動作具體了時空轉變中的潛意識,把抽屜當作秘密的象徵,並將這樣隱藏的秘密以及難以言說的情感貫穿在整個作品中,例如某一雙人舞之中,兩位舞者並沒有實質性的肢體接觸,但利用抽屜這一物質性符號的運用,將兩名舞者聯繫起來:一舞者自由舞動,另一舞者手持抽屜跟隨舞動,且抽屜一直緊閉,兩人之間始終保持一定距離,是潛意識中的安全距離,關閉著的抽屜似乎也表達著一種自我保護性寓意。

其他藝術上的處理,例如從舞臺背景到演員服裝,皆採用白色為主色調,質樸且單一,每一位舞者都被塗白了身體,通過白色的運用,達到一種「極致」的效果,模糊了性別且像是抽離了情感,舞者展現更多探索未知世界的渴望,以及意圖去消除對於未知世界的恐懼,使觀者獲得更多的思考。在動作上也多次重複緊密相聚,跌倒、爬起,再次相聚……等,看似堆疊反覆,實則是體現了「專注」,專注於自身的肢體表達,專注於對生命之複雜性與純粹性的深入思考。筆者會這樣解讀:舞者用舞蹈去表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因為對於未知會產生恐懼,於是便相擁,似關上抽屜而成為一個整體,又打開雙手舒展雙臂,去撫摸去貼近身邊的陌生人;當腳下慢慢變成靈活輕快的步伐,一起一落,張弛有力,速度逐漸加快也形成一種暗示,越快越顯緊張不安,渴望保護自己的秘密,留住自己的回憶,當抽屜打開,人們又成為那各自單獨的個體。抽屜的開與關,既有符號意義,亦是舞者情感二次表達的途徑。

值得再提的是,作品中融入科技,無論是舞臺上的3D投影還是觀眾手裡的3D眼鏡,都給予欣賞者不同的感官可能性和舞蹈作品中的視覺新體驗。在藝術多元化發展的今天,如何融入現今的高科技,值得藝術創作者去深思且不斷進行嘗試,在舞蹈這門藝術中拓展出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註釋

1、2015年《時空抽屜》首演於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2017年於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廳再度搬演。參考資料:〈有一種回憶叫「冷」 《時空抽屜》〉,作者樊香君,表演藝術評論台,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p=25444

《時空抽屜》

演出|張婷婷獨立製作
時間|2019/10/05 19:30
地點|臺灣藝術大學臺藝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普遍講究溫度、觸感與動覺同感的現今,使用如此典雅、視覺取向的創作策略實在少數,也有落入難以親近的危機。然而,任何創作策略與觀看形式都是一種方法,從2015年走到2017年,《時空抽屜》琢磨到了一種有效啟動感知的策略。(樊香君)
7月
24
2017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