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大花布《離開與重返》
3月
28
2017
離開與重返(陳又維 攝,莎妹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045次瀏覽
劉亮延(國立東華大學藝術創意產業學系專案助理教授)

通過演員的閒談構建了一齣戲,究竟是一齣戲呢,還是演員的閒談?一齣通過了表演者日常生活與表演角色之間,所打開的「真」(real)與「戲」(play),究竟試圖抵消什麼?難道夢境幻想總是一種脫逃的方法?如果造夢的演員們,早就對造夢之天職厭倦膩煩,進而試圖影響黑暗中的觀眾「我們」,「我們」應該接受嗎?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接受,去接受台上由「你們」變出來的把戲?這是挑釁,還是建議?

徐堰鈴「第一次在劇場,正式碰觸客家題材」便以如此這般,二個半小時不休息的長篇筆記形式展開。《離開與重返》濃濃的文件展範兒,手寫硬筆字、即時媒體、時代轉接各種道具戲服、景台的側面背面、大小比例等,盡可能低調的音樂就像是針筆打引號,光線的角度各種繁瑣,舞台、片場、心理世界流動,甚至連台上的花生米、醬菜腐乳稀飯都是真的。女導演這次可是織了塊當代感十足的鄉愁大花布。

在人物上,金鐘影帝母親的老厝要被劉縣長拆了,他抗爭未果,母親也故去,他悲傷憤怒抗拒再拍戲;當紅客家一哥是同性戀,他生活裡亞際的邊界移動,恰好對應上電視劇角色,一個逃命到中國大陸的台灣共產黨員;這部電視劇的女主角,一個永恆的、演了二十多年的、每個客家電視劇都需要的典型嚴肅的客家婦人,她甚至能夠提供所有客家婦人角色的戲服,並且清洗,她拒絕演抓山豬去取悅娛樂觀眾;電視劇的年輕花旦,接了德文戲,三十三歲,憧憬著歐洲大舞台(或者男人),一個所謂的擁有旺盛賀爾蒙足與世界溝通的世代;一個以電視劇導演為副業的苗栗男人,他買地做茶園民宿,還想蓋影視城、辦戲劇節,實現苗栗文創一條龍大夢。

構作上,這個作品展現出了反覆對應的企圖,場景是苗栗,尤其鎖定近十年政治化的苗栗。電視劇導演在戲框裡,對應著金槍不倒劉縣長,他是現在的夢想家,他也就會是未來的統治者,差別只是夠不夠老;素人演員對應著大埔事件的抗爭者,他是金鐘獎的影帝,他不願意再被騙去拍戲了,究竟抗爭者是不是影帝;客家一哥剛在加拿大同志結婚,伴侶在上海並不常見面,對應著五十年代逃出台灣,輾轉日韓到大陸的左派知青,究竟是小確幸旅遊還是亡命走天涯;刻板典型的客家婦人對應著女演員,究竟是必須這樣演(角色人物的倫理政治)還是自己的聲音中年才覺醒;千金小姐對應著新人,究竟是想事業還是想男人(搔首弄姿小S的國標舞)。

但總歸,這是一台戲。令人好奇的在於,當台上都這樣全擺上了,「我們」抗爭的種種傷痕,在嬉笑怒罵中,就真的能夠煙消雲散了嗎?作為演員的「你們」所展示出的和諧共同體,真的以為「戲」(play)就是一種「作」(act)嗎?那畢竟還是在片場、舞台的一個範圍之中吧!看完這齣戲,我發覺現實的昏夢離我又更遠了,總覺得那些理不斷的線索,不能被理的情感激動,不應該結尾在惠特曼的《草葉集》,那種超越性的、藝術無上論的、甚至就是寶塚大排場歌舞般的、源自於表演者腎上腺亢奮的,如同託辭的祈禱文中。因為,那句話,真的使得痛苦,太容易離我們遠去了。惠特曼的「我」(me),總是以一種鋪天蓋地的聲勢指著「你」(you),鬼呼狼嚎後又一聲喝止,憑什麼憑什麼啊!

《離開與重返》

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
時間|2017/03/26 14:30
地點|台北市客家音樂戲劇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劇中大部分時刻翻轉著我們對於扮演與現實的認知時,觀眾又該如何面對舞台上所映照的巨大真實呢?透過劇場所折射的真實,與我們被襲捲其中的真實有何不同?一旦離開了劇場,我們又將用何種方式返回外面的世界?(白斐嵐)
3月
31
2017
用了常見的戲中戲手法,卻說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漫漫故事,元素多樣、色彩斑斕,懇切地以「表演」、「存在」、「客家元素」作為各線索、各情節的創作基土,並不過分耽溺於歷史、社會事件的情感之中如此荒謬卻又真實發生。(張峰瑋)
3月
28
2017
在實際經歷過70分鐘演出後,我再次確認了,就算沒有利用數位技術輔助敘事,這個不斷強調其「沈浸性」的劇場,正如Wynants所指出的預設著觀眾需要被某種「集體的經驗」納入。而在本作裡,這些以大量「奇觀」來催化的集體經驗,正是對應導演所說的既非輕度、也非重度的,無以名狀的集體中度憂鬱(或我的「鬱悶」)。
5月
27
2024
《敲敲莎士比亞親子劇》以馬戲團說書人講述莎士比亞及其創作的戲中戲形式,以介紹莎翁生平開始,緊接著展開十分緊湊精實的「莎劇大觀園」,在《哈姆雷特》中,演員特地以狗、猴、人之間的角色轉換,讓從未接觸過莎劇的大小觀眾都可以用容易理解的形式,理解哈姆雷特的矛盾心境
5月
21
2024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
生命的惡可以被淨化嗎?經過洗滌的靈魂可以再次分享展演嗎?《誠實浴池》以童話般的扮演方式來論述惡與救贖這樣深沉的議題,更用儀式象徵的各種意象去概括了帝國主義的輪廓與性別權力關係。
5月
14
2024
這個作品的意圖並不是要討論身分認同議題,而係聚焦在創作者以自身生命經歷作為媒介(作為一個澳門人選擇來到臺灣),講述外部環境與自我實踐之間的漂泊與擺盪狀態。而這樣的經驗分享展現了一種普遍性,得以讓觀眾跨越不同的國家與認同身分投入,對於在該生命階段的處境產生共鳴,這個作品就不僅僅是特屬於澳門人來臺灣唸書後在澳門與臺灣之間徘徊的故事,更能觸及有離開故鄉前往他地奮鬥之經驗的觀眾置入自身情境。
5月
09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