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制約《花園王國的七彩花瓣》
7月
06
2015
花園王國的七彩花瓣(六藝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019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花園王國的七彩花瓣》是一齣很典型的兒童劇,花俏甜美的表現形式,刻意讓角色在台下尋找事物,讓台下小朋友上台參與遊戲的互動設計,故事敘事簡單以致邏輯時見鬆脫……等特徵,無一不典型。然而這些典型特徵,絕非我們所樂見一再因循複製,兒童劇做為一個藝術類型所應具有的美感引發,及創意與想像力的刺激,這些更可貴的效益,似乎漸被大多數兒童劇場工作者遺忘了。

或許有人會跳出來反駁,這齣戲小朋友看得很開心,不是被逗得哈哈大笑嗎?是的,從觀眾反應來看,有立即迴響,但此迴響產生的心理回應,終究只是感覺的淺層表面,尚未內化至深層的審美觀照,興發的體驗情感欠缺長久延續的行動,既不能隨物而婉轉,亦無法與心而徘徊。如果創作者用意只想給到表面層次的快樂,那麼成品所負載的價值自然空虛微弱了。

壞的典型特徵顯現,絕不是不可更改,更改了也不見得因此遠離觀眾,變得不像兒童劇。要打破這個制約,我們來看看一些舊習:例如演員的表演模式,以花園王國的玫瑰公主來說,她的身段運用了芭蕾雕鑿出來的身體,纖細優雅,型很好看符合公主的氣質,可是一開口說話又刻意捏嗓造作嬌柔可愛的童音,雖然不是我看過的兒童劇演員中較嚴重的,但那種失真,不指正出來不行。玫瑰公主最可怕的表演,是那種拍子節奏都算計好的呵呵呵笑聲,毫無真摯情感可言,聽來完全肉麻刺耳。

又如劇本故事書寫上思考不夠縝密完善,頻出差池。首先是故事的因果邏輯就無法說服人,花園王國百花盛開,本來就會吸引各類昆蟲前來;但今天這個故事以天牛作為反派角色設定,把他擬人形容成另一個王國國王,要入侵花園王國。他的動機不明,入侵的行動遂失去合理性;且就算人與昆蟲為敵,但玫瑰公主身為花園王國的管理者(此劇中沒有花園王國國王,但公主又不被設定為統治者),她沒有辦法運用人類的高度智慧化解危機,沒有主動抵抗,完全被動、處於弱勢的接受天牛國國王開出的條件:三天內要找到有七彩花瓣的花,於是去黑漆漆森林裡找智慧樹幫忙,這般情節安排實在是一廂情願,是有意把人類的智商降低弱化嗎?

智慧樹在故事中被敘說出來,然而它如何擁有智慧?如何幫公主找到七彩花瓣的花?完全被編導模糊草率處理,只見智慧樹道具眼睛、嘴巴部位可以靈活轉動形成不同表情,除此之外,無法令人確信這棵樹擁有的智慧為何?相反的,編導花不少心思去處理黑漆漆森林裡一個沒有語言,只會嘰哩咕嚕說著的女巫,透過她屋子外圍一面洞洞牆,然後去解釋七彩是哪七彩,把顏色球對應到相同顏色的洞,之後女巫房子的門就會開啟。這個形同開門密碼般的設計,乍看是有點創意,但放在戲中,只是為了強調七彩指的是紅橙黃綠藍靛紫,順便可以讓小朋友上來玩投球進洞的對應遊戲而已。與七彩花瓣、與智慧樹之間的關係十分薄弱,就算整段戲拿掉,對全劇似乎也沒有影響。而且所謂的七彩,為何只能約定成俗的用彩虹的顏色來認知,不能是其他顏色的組合嗎?用彩虹的顏色的組合意義為何?天牛國王為何要七彩花瓣的花?這些問題都不被思考進去,便讓情節隨意呼攏過去了。

最後也得說一下公主的隨從這個角色,戲一開始他以老年樣態出現在觀眾席,然後以說書人的姿態帶出故事。他上舞台後,幕起、燈亮,轉變成年輕模樣,個性膽小、怯懦地跟在公主身旁。戲結束,老年隨從並未再以說書人現身,前後沒有呼應,這樣的結構安排好壞見仁見智。

以上所言種種舊習,要調整修正一點都不難,不是技術上的問題,而是創作心態與思考的問題。典型的缺點消泯了,任何一個兒童劇團的兒童劇,應該都能創造一些驚喜。在這齣戲中,天牛國王腳踩滑輪溜出場,一出場就頗有氣勢、有意思,那兩根觸鬚的造型,會讓人想起傳統戲曲中的雉尾生,頭冠上彎長的翎子,可以成為唱唸作打表演時的一部分,帥氣行當,炯炯有神。可惜,遍尋這齣戲,如是迷人的創意真的太少了。

《花園王國的七彩花瓣》

演出|六藝劇團
時間|2015/06/26 19: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