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與現實《白色的記憶——夢遊烏托邦VR體驗》
12月
03
2019
白色的記憶——夢遊烏托邦VR體驗(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02次瀏覽
何玟珒(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學士生)

《夢遊烏托邦》一系列的戲劇製作是樹德科技大學和高雄市立博物館為期三年的合作案,從2016年的真人演出到2019年結合VR科技,《夢遊烏托邦》以沉浸式劇場的方式試圖帶領觀眾重回白色恐怖時期,把二十一世紀的觀眾代入受難者柯旗化的人生中。

戲劇伊始是家人於一樓廚房的尋常問候,妻子(或同時具有母親意象)倒來一杯水,溫水入喉不久,飾演特務的演員便將觀眾戴上頭套,命令觀眾往上走,白衣黑褲的特務駐守於每個樓層,喝斥、指使觀眾移動,一間房、一間房地依序經歷柯旗化的過去。在二樓戴上VR,以旁觀的姿態觀看受難者被迫寫下自白書,下一個瞬間觀眾的旁觀立場被轉換,承接影片中對著自己揮下的拳頭,成為受難者。整個演出中,戴著VR的觀眾不斷地被轉換視角/身份,在主客之間不斷易位,此作的VR影片是圓弧狀的,非主場景之處的比例被扭曲延伸,低頭看向自己時不見己身手足,略給人一種自己懸浮在空中的塵埃之感,唯有在卸下VR眼鏡,與演員接觸,五感受到進犯時,才有「在現場」的真實感。

柯旗化故居是一棟頂樓加蓋的四層樓建築,場域限制觀眾與演員的動線,使其以垂直移動為主。建築內部空間被分割呈現柯旗化生命經驗的不同片段,一路上樓歷經逼供、刑求的房間,在頂樓目睹死亡後,下樓與家人通信、出獄團聚,往上走是受難,往下走是倖存。老屋的隔音效果不佳,路線的安排也受房屋構造的限制,觀看最後一場戲時,猶能看到下一場戲的觀眾正在被領入第二幕的場景,耳邊仍能聽見特務的吼聲。戲劇結束於女兒的懷抱和妻子端來的豬腳麵線,這最後一場戲的場景客廳,同時也是幕後人員監控現場的後台,幕後人員身穿白衣黑褲,一如特務的打扮,彷彿是在暗喻即便是出獄後,國家機器的力量仍在監控著受難者,戲劇未真正落幕,倖存者不是真的倖存,噩夢猶會重召而來。

即便是沉浸式劇場,對觀眾恐嚇,或者其他肢體接觸,使觀眾感到恐懼,充其量只是逼近,絕非是真正的「回到歷史現場」,我們是在已知的、安全的距離下觀戲,但數十年前的人民面對的是不知何時會被抓捕、槍決的未知。模擬過去、回到過去,是為了面對和記憶。國家應該要面對它曾犯下的錯誤,以此為鑑而非刻意漠視。面對白色恐怖,二十一世紀的人們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遺忘與冷漠,近年來許多有關白色恐怖題材的作品陸續推出,一部部作品在觀眾眼前重現集權歷史,傳述受難者的記憶,試圖讓觀眾身歷其境,意即提醒人們去理解受難之人,記憶歷史,也珍惜民主自由。

《白色的記憶——夢遊烏托邦VR體驗》

演出|樹德科技大學表演藝術系
時間|2019/10/27 18:20
地點|柯旗化故居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
總體而言,《從》意圖深入探問的,其實是「幸福」的本質,它沒有要讓現實變得像童話一樣圓滿,反而折射出現實的路可能比童話更加嚴峻;只是在無法改變失去的前提下,我們還是可以透過故事、想像與記憶,為自己開闢繼續生活的空間。
8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