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聲喧嘩的當代愛情《戀愛的犀牛》
12月
02
2015
戀愛的犀牛(時藝多媒體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999次瀏覽
林立雄(清華大學中文所碩士生)

1999年,編劇廖一梅完成了《戀愛的犀牛》的劇本後,這個劇本就由導演孟京輝帶領著不同的演員,接續完成第一版、第二版,到目前的第六個版本(又或已經是第七個版本了?)。2015年這部「年輕一代的愛情聖經」【1】到台北演出,然而,這部廖一梅、孟京輝口中所說的「愛情聖經」,過了十幾年後,是否還如同廖一梅、孟京輝創作此出戲劇之時,那麼樣具有充沛的賀爾蒙,或能夠深刻地感染臺灣的年輕觀眾們,亦成為臺灣年輕觀眾的「愛情聖經」?

一名犀牛飼養員馬路愛上了一名神秘的女孩明明,開場明明被綑綁在椅子上,矇著雙眼不動聲色,而馬路念著大段如詩的獨白,對這位他所愛的女子明明表達自己內心已然爆裂的情感,故事從此一一揭開,在明明的閃爍不定與情感玩弄中,與馬路的堅持與固執,馬路究竟該如何面對如此荒誕、複雜的愛情?甚至要對自己在動物園裡飼養的黑犀牛圖拉(大概同時也是聽馬路傾訴最多的動物)痛下殺手?這次到臺灣演出的《戀愛的犀牛》與初排之時,已經有相當大的差異,特別是在整體的戲劇內容、調性,還有小部分的結構中都清晰可見。

在最早的版本中,劇本的分場多達二十四場,相當瑣碎,而在幾年後的重排、巡演,整齣戲變得更為精煉,原本的二十四場,充斥著部份嚴肅、教條,關於戀愛訓練班的台詞、關於愛的定義、如何談戀愛等形式化的律則,雖然這些不過只是廖一梅拿來諷刺當代愛情的內容,但相對於這次到臺灣演出的版本的活潑、喧鬧,顯得死板許多。不過,在這次的演出版本中,除了馬路之外的人物似乎都不被當做一個立體的人物看待,在過去的演出中,牙刷、大仙等角色,都相對的具有其人物本身所具有的性格,他們在戲劇中會適時奉勸馬路、咒罵明明等等,但這些人物都刻意被「疏離」了,劇本中的圖拉,也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名詞、象徵,將黑犀牛圖拉的遭遇、固執與自身情感投射、呼應。

孟京輝似乎有意的將馬路以外的角色,都當做一群無聊、嬉鬧而四處喧嘩的看客,甚至是明明,人物看不見明顯的情緒的堆疊,而大多數都僅是冷冷的念著,或是用滑稽、誇張,具有喜感的方式,以一群歌隊的姿態在這齣戲裏進進出出,滑稽喧鬧地在戀愛訓練課中玩著遊戲、打發時間,冷眼旁觀馬路內心所渴望的純粹情感,像是嘲諷當代社會中,純粹情感的蕩然無存。或許,孟京輝有意要藉由這樣「疏離」的呈現重新檢視這齣戲所具有的意義,純真的情感、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等等。但,在精煉與疏離的過程中,卻稍稍褪去了這整齣戲在最早最早之時,馬路面對愛情蓬勃、激烈,以及人物與人物之間的連結與關係。一群嬉鬧的歌隊們,掌握了整場遊戲的話語權,劇中馬路與明明之間的情感所對應廖一梅、孟京輝所指涉的當代愛情因「疏離」而徒存象徵性,在嬉鬧中反襯出當代年輕人面對當代愛情所存在的悲觀。

不可否認的是,中國國家話劇院這次將《戀愛的犀牛》帶到臺灣來,孟京輝的導演技巧在時間的遞嬗中,長出了與過往較為寫實呈現的不同面貌,精煉了劇本,也在演員的遊戲與調度間,掌握的相當流暢得宜。演員的演技更是精湛,在人物與人物之間跳轉,誇張的肢體與對白,弄得觀眾發笑,但在這一個一個如此歡聲雷動的場景跳轉中,孟京輝的「愛情」有了不同於以往的詮釋,在過去充滿血肉的版本,呈現當代人面對愛情擺盪不定的無助,在2015年的演出版本中,抽離出文本以及人與人的關係,雖說飾演馬路的演員在謝幕後說:「要相信一切所有美好的,勇往直前。」但,這一切並沒有因為圖拉死去的「血腥」而充滿熱血,而是從孟京輝有意的冷眼旁觀中,迷失了對於愛情的信仰,殘酷卻又有幾分真實。

【註1】〈廖一梅、孟京輝應邀為「悲觀主義三部曲」開講〉,網址:http://news.163.com/11/0403/01/70M70TE100014AED.html,(瀏覽日期:2015/11/29)。

《戀愛的犀牛》

演出|中國國家話劇院
時間|2015/11/29 19:30
地點|華山文創園區 Lagacy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談情」與「說愛」變成了全戲主軸,一切流於論述闡釋,宛若一封開展不完的情書,在華美辭藻的包裝下,表面悅耳動聽,實則空言空語。由此可說,語言不只宰制了行動,更是完全取代了行動。(吳政翰)
12月
09
2015
在馬路和明明身上,我們始終看不到「妥協」的蛛絲馬跡。或許整齣戲所傳達的,這樣滿溢的固執和奮不顧身的愛就是最讓觀眾最牽掛的地方吧。 (陳怡君)
12月
02
2015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