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步的和諧,雙重的我《七》
4月
28
2016
七(陳藝堂 攝,小事製作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531次瀏覽
羅倩(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博士生)

《七》以日常開始,以日常結束,表現了日常生活中突然斷線的時刻,一個禮拜有七天,將近五十五分鐘的演出濃縮成了某天,六位舞者與一位鋼琴家,這一天,從鋼琴家何婉甄沖煮咖啡開始,靜靜的等待—甦醒,由鋼琴家的琴鍵開始貝多芬鋼琴鳴奏曲的時間,我試圖將演出鳴奏曲的時間理解為生活的「日常」時間,生活的感受都包含在層次豐富的旋律裡頭,時而強烈、時而平淡、時而溫柔。《七》有趣的是,在古典旋律基調中置入了三首流行樂,因此我將它看作日常時間中的「事件」,以及這些「事件」如何引導舞者的身體作一定程度的呼應,藉此呼應這日常的一天。

Jimmy Scott -Nothing Compares 2U(1998)【1】,舞者們以自己輕鬆的步伐方式進入舞台,互不干擾彼此,慢慢的佔據舞台空間的一隅,身體自主的/不自主的局部舞動,掩蓋在私密狀態的不和諧開始滲出,以一種對抗日常生活的旋律,不合節拍的身體動作、自我顫動和周遭環境的不同步,舞者獨自舞著,伴隨著旋律(日常/事件)的節奏,在觀眾面前的是一幅敞視的整體日常性,有趣的是,你幾乎無法同時將目光同時聚焦在七個表演者身上,只能將焦點在特定的一到兩個舞者身上,觀眾無法全觀,和舞者一樣,放大自己的注意力的同時,我們對生活的朝外注視也只能是同一時刻某一面向的關注。在此段落,Jimmy Scott渾厚帶點微微苦澀的高音,唱出一種關於失去與孤獨的呢喃時刻。

The Doors – Break On Through(1967)短暫的插曲,上一段的思緒還未撫平,快節奏的激昂播放了起來,同時疊加著日常的鳴奏曲,在暴風雨的雷聲響起後,出現了The Doors - Riders On The Storm(1971)的迷幻嗓音,情緒被帶往一種未知的前方,隨即又回歸日常的急驟旋律,在兩首的「事件」後,吸引我注意的是舞者呈現兩人一組的互動時刻,男女互相的望、走、看、跟隨、拉扯、顫抖、抽搐,各個雙人團塊展現了某疲憊的、曖昧的、動彈不得的情感狀態,如果說在小事製作前部作品《生活是甜蜜》中的戀愛氛圍是一種身體和身體相互抗衡纏繞緊貼彼此且難以分離的時刻,在《七》中的「戀愛感」【2】,則幾乎是瀕臨破碎,所有人對於他人都帶有明顯的距離感,不論是身體距離或是情感距離。在演出後半場持續互相分裂的時刻,肢體不斷反覆顫動、短暫心碎,袒露無人能理解的悲傷,藉由不斷的間歇性的身體異常、手軸擺動、軀幹僵直或是在舞台上停止動作,在反覆出現的事件旋律中(Jimmy Scott -Nothing Compares 2U),最後一位男舞者黃懷德,持續的獨舞,那突然和緩鬆軟的芭蕾動作,在眾人不斷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中,汗流浹背的獨自舞著,最終脫掉汗水黏溼的沈重衣裳,彷彿終於擺脫了一天下來身體累積的負面能量,盡力後的舒緩。

劇場編導王嘉明跨界合作首次編舞,和小事製作產生了有趣的融合,在整體編舞架構與六個舞者極富個人魅力的自由律動之間,形成一種對峙。王嘉明不用文字而使用音樂與空間,以情感旋律與舞蹈肢體,在空間運用中展開指示動作,帶領舞者展開日常中幾乎被身體隱藏起來的停頓時刻。停頓的異常是舞台上刻意展示的日常,貝多芬的悠揚綿延的琴鍵聲代替了時間成為一天的生活節奏,王嘉明的編舞則成了一生活的框,其餘的,則是留給舞者們各自發揮的即興空間,舞者們在一定的編舞指示下,試圖透過身體超脫出日常旋律中的普遍性,即使那樣的個人性是極度私密的,甚至必須無法抑制與間歇性的神經衰弱,彷彿只能透過這些怪異與無法克制的顫動,不斷的自我釋放與抵抗黑暗,才得以超越生活。

註釋

1、〈Nothing Compares 2U〉作曲與原唱為美國流行歌手Prince(Prince Rogers Nelson,1958- 2016),愛爾蘭流行歌手Sinéad O'Connor(1966- )在1990年發行的專輯I Do Not Want What I Haven't Got中翻唱此曲使其廣為人知,亦成為她翻唱的代表作,美國爵士樂手Jimmy Scott(1925- 2014)在1998年的專輯Holding Back The Years中重新演繹了〈Nothing Compares 2U〉,也是此次演出採用的版本。

2、小事製作的舞蹈總是自然而然的流溢出一種近乎「戀愛感」的氛圍。而這樣一種情緒的敞露亦與舞者對於表演的即興投入狀態有關,介於個人私我與融入舞蹈旋律的外在表達中,亦在與其他舞者的互動對峙中,往往引起強烈的身體感受。

《七》

演出|小事製作
時間|2016/04/07 19:30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LAB創意實驗室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開放式的空間裡,王嘉明所要表達的「對位法」更為清晰,觀者因為感官隨著場地同時放大,更能夠在演出同時察覺每個舞者的行為對照。(謝瑋秦)
11月
21
2016
物理學或解剖學只不過是眾多真實判準其中之一,在藝術中想要操縱任何讓身體服膺的想像皆為可能,然而問題也許是,從實存到想像,從劇場回到生活,我們到底在尋找什麼樣的真實? (陳代樾)
5月
09
2016
從觀看的角度來說,當全體舞者皆對周遭環境與自身如此敏銳時,同樣也能開啟觀者對感官的覺察;觀看不再只是為了攫取特定的意義,而是透過身體與舞者的共感,讓觀看本身,同時也進入「動」的狀態。(吳孟軒)
4月
25
2016
王嘉明發明了一個用樂理工作舞蹈的方法,這方法想要導引的是甚麼,是表演者主體與音樂嗎?《七》的上下半場似乎帶出了可長遠思考的是,對幾位富個人特色的表演者們來說「自己」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者,還能是什麼?(樊香君)
4月
18
2016
若將舞者每人視做一個聲部而非整體六人是一個聲部,六名舞者和鋼琴家(貝多芬),分別行走在自己的軌道上,在平行空間裡他們時而交錯、分離,因此每個個體都有其獨立的結構。(林采韻)
4月
13
2016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