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動到主動的命運自決《情─掌中家族》
5月
22
2020
情─掌中家族(義興閣掌中劇團提供/攝影陳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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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倩(專案評論人)


週六在嘉義市文化局演講廳梅花座觀賞義興閣掌中劇團《情─掌中家族》,舞台上的主演王凱生與主唱鄭宇淑,讓筆者想起多年前觀看的電影《海角七號》(2008)。《海角七號》大部分的劇情已在腦海佚失,唯一深刻記得,開場不久主唱在夜晚的街角把電吉他奮力一摔,砸破的不只是寄居都市的憤怒,還有失意的人生。然而吉他與搖滾樂,依然是《海角七號》故事展開後最主要埋伏於敘事線的核心精神,將回鄉的主角原本在都市奮鬥的不得志,最終以在屏東的演唱會展演而獲得精神上的救贖。

《情─掌中家族》明顯感受到青年世代藉由搖滾樂結合布袋戲傳達出來的澎湃與熱血,讓傳統的布袋戲有了完全不同的元素組合,尤其在主唱鄭宇淑與主演王凱生合唱的段落,令人感受到強烈的流行音樂氣質。或許《情─掌中家族》講的就是義興閣掌中劇團自己的「類自傳故事」(由現代劇場背景的宋厚寬編導),自我反身性指涉意味濃厚。

情─掌中家族(義興閣掌中劇團提供/攝影陳怡君)

戲中的第三代青年文凱(偶)如何面對在當代失去普遍觀眾基礎的布袋戲,從一開始與朋友組樂團(只有電吉他與小提琴,因為一直徵找不到鼓手),逃避與母親麗珠(偶)離異的父親坤龍(偶)不斷電話央求支援布袋戲演出的文凱,最後在廟埕的樂團表演時意外與家族的布袋戲打對台,面對祖父阿土(偶)年衰漸漸失智、父親久咳不癒的狀況下相拼,原本滿懷信心會吸引最多廟埕觀眾的文凱,在祖父兩人孤身演出的布袋戲情節關鍵時刻,布袋戲偶卻停止了動作與聲音⋯⋯情節安排至此當然是戲劇性衝突的關鍵呈現。在布袋戲於當代的現實處境與布袋戲傳承的現實問題下,文凱毅然決然放棄手上的吉他協助另一頭的布袋戲台,讓故事繼續講下去,已清楚表明現實世界的主演王凱生投入於傳承傳統布袋戲的決心,要讓戲中斷的故事繼續說下去──讓布袋戲繼續存在於現實之中。

文凱從原本有點叛逆,逃避父親和落寞的布袋戲傳統的態度,說著「江湖的恩怨情仇,甘我屁事。」卻因為兒時成長於布袋戲記憶的召喚,最終變成主動的傳統責任承擔者。而劇情走到打對台這段,筆者私心想讓故事就結束在這,作為開放的結局,留給觀者對於當代布袋戲更多各自的揣想空間。

《情─掌中家族》的搖滾樂彈出了臺灣布袋戲第四代青年(子孫輩王凱生)接班人所處的當代,也吼出了與祖父輩時代(戲中呈現的以前是父命子從,為了生計沒得選擇的古早時代)至今布袋戲(面對觀眾流失、傳統廟會戲台流失、展演空間型態的轉換)該怎麼繼續走下去的問題。

演出前一天,是五月十五日(農曆四月二十三日),剛好是嘉義縣鹿草鄉余慈爺公廟生日,余慈爺公廟的位置就在台37線與167縣道交界附近,往東西向快速公路東石嘉義線會經過的路上,左手邊一排的布袋戲棚,閃耀的屹立在路旁,空盪盪的路邊只有車流而沒有人駐足的空間。信眾為還願所請的酬神演出,雖然排場浩浩蕩蕩綿延道路,卻已徹底失去原本的觀眾。下午看完演出,順帶友人去嘉義高鐵站的回程路上,筆者瞧見了絢麗的野台布袋戲身影,這幾年來也已經成為嘉義鹿草的文化景觀。

劇中的那段唱:「有時候不小心自己的命運也會被別人決定。」猶如一警語,點醒作為台下的觀眾,(文凱)該如何掌握自己的(也就是布袋戲的)未來命運?

對筆者來說,《情─掌中家族》其實是一齣自我表白的故事,不只是直面「布袋戲」本身,談布袋戲的當代傳承(與從上一代延續至今的現實困境),同時也是布袋戲在當代可能延續下去的嶄新面貌,在說故事的同時保留原本義興閣掌中劇團過往經典獨家金光戲碼,也結合王凱生自己在高中開始學音樂組樂團的基礎,在劇中偶與現實台上人偶之間虛實相互交錯,表現的是當代年輕世代對於自身傳統文化的相信態度,也是對於家族布袋戲文化的自我認同。不論是人在台上的演出或是偶的展演,在形式表現與精神上皆令人動容。義興閣掌中劇團作為嘉義的地方布袋戲團,已有了一代人對於故事的文化記憶,相信布袋戲能說的故事與人,還會繼續傳承下去。

備註:更多關於義興閣掌中劇團可參考「高雄都會台慶聯港都」的YouTube:「掌中戲 布袋人生 王玉堂 王凱生」,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BxnXd7RUa0。(查閱日期:2020/05/18)

《情─掌中家族》

演出|義興閣掌中劇團
時間|2020/05/16 14:30
地點|嘉義市政府文化局演講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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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掌中家族》這段劇情時代跨幅大,雜揉了團史第二、第三代的代表作劇名、天災事件,但陳坤龍角色處境多為虛擬,或者說更像是將臺灣布袋戲近五十年發展史,以走馬燈方式濃縮在一個人身上。(許天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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