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規中矩,禮誠則靈《保生大帝》
5月
18
2013
保生大帝(薪傳歌仔戲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60次瀏覽
陳歆翰(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學生);

一年一度的「保生文化祭──家姓戲」在今年的4月14日至5月7日期間舉辦,數十年來在各界的努力奔走下,成為台北市一項重要的宗教慶典活動,也是藝文盛事。今年歌仔戲的邀演團隊中,除了知名的台北老字號劇團──陳美雲、一心、民權、鴻明、宏聲等,還有同樣是保安宮常客的外縣市劇團蘭陽、明珠、秀琴、尚和、勝秋,更不乏脫穎而出的新團隊──淑芬、玉華園等,學生劇團也有不缺席的戲曲學院與社教館附設青年團,業餘劇團有保安宮自家的杏壇研習班,與三度入圍的員林家商等。各大劇團使出渾身解數,在這個熟悉的舞臺上,展現自己的看家本領。

其中最為特別的演出,是4月24日保生大帝誕辰當天所擔綱演出的薪傳歌仔戲劇團,演出劇碼《保生大帝》是保安宮於2011年舉辦「大道公劇本甄選」的首獎作品,由廖瓊枝老師所領導的薪傳接下了製作和演出的任務,意義非凡。

薪傳再度回歸廖老師的手中後,致力傳統歌仔戲的保留與傳承,也提供青年演員展現技藝的舞臺,近期活動不少,剛落幕的《宋宮祕史》、早期編整《寒月》、《鐵面情》等經典劇目,多次回到舞臺上與觀眾見面。而此次的全新創作,劇情路線與薪傳的戲路大相逕庭,首度嘗試神怪傳說的題材,在舞臺上大量使用燈光變化,煙霧效果,就觀眾對薪傳的認知,應該是倍感新鮮。

但與明華園系統或其他擅演神怪劇的劇團相較而言,本劇又顯得樸實規矩許多。全劇劇情平鋪直敘,故事內容從明朝演起,敘述一名仙人進入皇宮為皇后醫治病症,隨後飄然離去,皇帝追問其經歷與功績,再由大臣娓娓道來,以倒敘手法演繹。可惜時光回溯的氣氛不夠明顯,兩個時期的轉換區別性不高,加上字幕只有打上唱詞部份,在念白方面容易使人疏忽劇情的推進。而編劇也削弱了神話傳說的情節,廣為人知的「點龍睛」、「泥馬渡康王」也未曾在劇中被提及與演出,就戲劇張力而言,顯得平淡許多。

音樂設計部份由資深創作者柯銘峰先生操刀,基本上依循中型歌仔戲的創作手法處理,以【萬壽無疆】曲牌開啟序幕,其祝壽意味一目了然,是個有趣的設計。全劇中沒有特別創作的新曲,而是利用傳統曲調與串樂為素材,做出微妙的變化,搭配基本的安歌模式來安排。而安歌的取材也略見巧思,出現多首輕快熱鬧的電視調如【探郎君】、【青容調】、【七里坡】、【登天】、【蓮花鐵三郎】等,在慢歌的部分安排較少,只出現【心傷悲】、【日月嘆】、【玉樓春】等曲調,掌握了外臺演出的戲劇節奏,不造成冷場。整體而言,維持了耳熟能詳的歌仔戲韻味,流暢且輕鬆。

在演員部份,由新生代優秀男演員古翊汎挑下大樑,其嗓音高亢渾厚,音色飽滿,功底扎實,在身段做表上瀟灑俐落,是不可多得的男性生角人才。京劇訓練的出身,使他身上充滿基本功程式的養分。此次飾演保生大帝,既是神格化的人物,又是一戲之主,想必背負了極大的壓力。在前段以老生裝扮的演出方式較為得心應手,可惜中段試圖「收」起男生演員慣有的霸氣與功架,「放軟」以「歌仔戲小生」(特別是女小生)的方式演出,就顯得綁手綁腳,所幸在最後的大武戲,得以展現深厚的武打實力,扳回一城。幸好本劇的劇情沒有生旦談情說愛的橋段,由乾生來擔任演出恰如其分。唯二女角由觀眾熟悉的青年演員邱亮玉與王台玲擔綱。邱亮玉飾演魔女施飛正合戲路,其眼神靈動、身段俐落,戲味十足,可惜中段演出被男主角感化、不忍殺害之的情節,其說服力就不如體型較為嬌弱的王台玲合適,建議兩人交換角色,或許更為貼近。

而筆者在此提出小點建議:在第三場〈佈陷阱賣弄風情〉與第四場〈遊明山巧遇異人〉都算是小生的主戲,在第三場小生先下場,第四場又有使者的【數板】開場,理論上有充裕時間可以更換戲服,但是小生在兩場卻都同樣穿著水藍色的戲服,略顯單調。建議可以更換服裝色系,以便免同樣感受的視覺一再出現,也避免和水藍色的佈景融為一體。

劇情最後,以正邪雙方的大開打掀起劇情的高潮,原以為最後一場會演出保生大帝戰勝魔王、得道成仙的場面,但劇情卻嘎然而止,沒有演出完整的收尾。而是在廟方主委與廖老師的帶領下,台上全體團員手捧壽桃,台下觀眾起身面向保生大帝神位,將演出情節轉換成祝壽的儀式。就觀眾而言,好像少了一點彌補心態。不過,在香煙裊裊中,大家齊聲祝禱保生大帝聖誕千秋,這樣的畫面充滿濃厚的人情味,我想,宗教信仰的力量,在這群戲曲人(無論是台上的工作者,或是觀眾)的生命中默默地運行,而本劇製作演出的意義也不僅是一齣新戲的發表,其人神之間的信仰力量遠大於一齣戲的成敗。

《保生大帝》

演出|薪傳歌仔戲劇團
時間|102/04/24 19:00
地點|台北市大龍峒保安宮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筆者大膽假設,刻畫忠孝節義的傳統戲曲功能,可能曾為普羅大眾提供了親近高級文化資本的想像。如今隨著歌仔戲從電視走向劇院,一路開拓更多受眾,卻受限於「經典化」。而鴻鴻取自德國的活水,儘管在現代而言仍是保守的意識形態,卻正好因此賦予這齣「歌仔—歌劇」進步改編的合理性。
6月
14
2024
「和解才能向前走」是一個美好的願景,透過良好的戲劇鋪敘,的確很容易達成觀眾的共鳴,但卻因此忽略了這樣的視角其實是既得利益的視角、與加害者站在同一陣線。以「要求受害者放下」的論述,揭示「和解才能向前走」的願景,在我們這個歷史感斷裂的島嶼上,卻感動了無數觀眾,無異增加了轉型正義的難度
6月
14
2024
明華園的《散戲》,有笑有淚,悲喜交加,通俗討喜,但無論是阿珠姐的無奈,秀潔的悲情,或整個戲班的荒腔走板,都是那麼直接而明白,而少了讓人細細品味的餘韻,全劇結束在歡喜的大合唱聲中,預告「一個黃金年代會擱來」,讓《散戲》成了歌仔戲轉運成功敘事中的一個小小註腳。
6月
07
2024
變化的舞台,高起的台子,既可以是寺院,也能是山崖、排練場,燈光和投影豐富,天人的形象宛如浮世繪的畫作,飄於台上對應劇情,很是立體。古代的衣服及妝容精緻,音樂則是歌仔戲曲調及現代劇,兩種唱曲,傳統和現代相合,曲調悠揚。
6月
06
2024
《青姬》沒有華麗浮誇的大製作場面,有的只是三、四位演員展現乾淨俐落的身段,以及發揮真摯深情的唱腔,於單純故事線的牽引之下,卻在觀眾心底悄悄醞釀愛恨的醇厚,發酵的滋味不斷迴還反覆,散發綿綿不絕的憾恨餘味。
6月
06
2024
如果將「歌仔音樂劇」視為作品風格或類型看待,音樂自然是《相看儼然》的內在骨幹。劇情在劇本故事和當下情境變幻,複數鏡框時空的出入或轉場都依賴音樂引領。現代場景導入鋼琴、大提琴和電子音色的質地,一段段略有相似感的弦樂節奏律動淡入淡出,打造出可辨識的空間;無痕銜接起綿延的時空流動。配樂、音樂劇歌曲和歌仔聲腔建構表演之外的音景,音樂不只是戲的輔助者,在物理面自成獨立星系。
6月
06
2024
從實驗劇角度審視,《青姬》外在形式創新突出,舞台設計以「斷橋」為主體,並突破鏡框舞台,「雙面台」設計讓觀眾面面欣賞演出角度,考驗演員表演能量。而現今多媒體動畫發達,全戲僅用燈光流轉時空,定調角色心境,無過多炫目,保有戲曲虛擬與抒情性,以簡御繁,重新觀照戲曲本質。
6月
05
2024
相較於明華園戲劇總團其他八仙故事多以「角色經歷何種苦難、如何得道成仙」為主軸,此版本《何仙姑》並未交代何仙姑成仙緣由,故事主線為「如何從男神何仙人化為女神何仙姑」辯證其中男女性別轉換的問題,並以道家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去思考非二元對立的性別關係。
6月
05
2024
不論《吳漢殺妻》或《包公審梅花》都明確展現汲古再生新的取向。《吳漢殺妻》更接近編整性質,捋清老戲順意搬演。而《包公審梅花》反向拆解老戲枝幹,作為取髓問藝的素材。
5月
3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