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離心處自有佛《不負如來不負卿》
2月
27
2014
不負如來不負卿(尚和歌仔戲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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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芳(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今年春天台北的天空很戲曲,北邊大稻埕戲窟有三週年慶系列及青年傳統藝術節,城中兩廳院的臺灣國際藝術節內含三檔戲曲節目,南方的城市舞台深恐在節慶熱鬧裡隱跡匿形,農曆年後的第一檔戲曲演出,端出了尚和歌仔戲劇團去年在高雄春天藝術節精彩亮相的作品-《不負如來不負卿》。

自從河洛歌子戲團在國家戲劇院辦了《梁皇寶懺》後,五、六年來歌仔戲演述佛教題材早就蔚然成風,加以大愛電視台「菩提禪心」的推波助瀾,常可見身著袈裟的方外人端坐劇場看戲;戲劇搬演與宣教每每混為一談,難分主從。尚和劇團常年深耕高雄,創作能量驚人,製作宗教戲經驗也頗豐富,已有數齣禪風系列作品。《不負如來不負卿》劇名典出六世達賴倉央嘉措詩句,自剖掙扎糾纏於情法不得雙全的兩難中。本劇仍以佛教人物為素材,卻不循敘說事蹟,標榜成聖成佛偉業的慣常作法。採用當下最流行的穿越劇型式,揀選兩位不同時空、背景迥異,但同樣不依主流修行證道的「破戒僧」-五胡十六國時期的鳩摩羅什與三百年後新羅的元曉和尚,藉戲辯證佛理一切唯心造,不離本心自能成佛。

鳩摩羅什率門徒翻譯佛經七十四部三百八十四卷,成就非凡的譯經大業,史籍並不諱言其曾破戒娶妻,甚至記載其曾在講經途中主動要求與女子交歡。《晉書》內容雖未可盡信,描述羅什諸多神蹟異能也頗奇詭怪誕,但羅什多次破戒是實,縱使史學家陳寅恪推崇羅什的譯經藝術優於玄奘,後世因人廢言,歷史評價羅什只能遠瞠其後。尚和此劇頗有翻案意味,諉過君主為其破戒行為尋求立論的支點。元曉事跡雖不及羅什豐富多采,卻以破戒娶妻生子的方式,完成深涉泥塗、顛險艱危的地藏贖罪歷程,讓韓國佛教得以流布民間。二人都貫徹了修行在己,不在他人目光的堅定。為恐傳教成色太濃,導演努力以輕鬆的手法誘引觀眾,IPAD的運用確實令人眼睛一亮。無奈招式一旦用老,理念的宣揚又有諸多文字障魔,觀眾終究難敵疲怠襲擊。

這齣戲不只在內容上翻了歷史的案,在形式上更有意翻歌仔戲的案。演出前打了字幕又加廣播,清楚告知觀眾這是一齣「歌仔音樂劇」:不是歌仔戲,也不是音樂劇。音樂設計李哲藝不拘守歌仔戲曲式規格,打破旋律重拾音符,組裝情味迥然不同卻又有似曾相識的熟稔。不做跨度過大的挑戰,彷彿帶著無形的鐐銬,只有微微的束縛。音樂既見突破,演唱方式必得隨之更變。請來聲樂家張淑文跨刀扮演羅什母親,母子對唱深情款款,隱約有京崑板腔況味。元曉〈渡眾〉一場,臺上諸色人等頓時擺脫劇中腳色,手舞足蹈地唱起【無涯歌】,略有幾分救國團帶動唱的氣味。歌詞中念念不忘佛理的傳揚,竟似電影裡西方教會演唱聖歌的歡愉與自在。暢懷酣唱的發洩與跳躍,和佛家恪遵誡律格範的嚴謹形成極其有趣的對照:少了莊嚴肅穆的沉重,換取弘法的熱切共鳴。美中不足處在於戲曲演員與聲樂歌者轉喉運腔方式差異過大,不和諧感常生硬斲損演出節奏。

尚和劇團幾乎年年推演新編戲齣,甚至一年不只一齣戲。演出題材豐富多元,生冷不忌,勇於挑戰故步,創發新契機。《不負如來不負卿》以音樂突破了僵固的制式規範,舞臺搭配景象營塑細緻優雅的氛圍。人心有佛,戒律只是外在的箝制;戲曲不亦如斯。練好基本功用心做戲,劇場裡想像無限;叫做歌仔戲、音樂劇或是歌仔音樂劇,都不過是個稱名罷了!

《不負如來不負卿》

演出|尚和歌仔戲劇團
時間|2014/02/23 14:30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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