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 戲是一生!《獨、角、戲-吉嶽切》
7月
29
2013
獨、角、戲-吉嶽切 (栢優座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72次瀏覽
張啟豐(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1979年,雅音小集向現代劇場取經,揭開臺灣戲曲創新的另一道光燦燦帷幕,自此之後,戲曲新作多以新建的現代劇場為演出場域;1986年當代傳奇劇場成軍,更挑戰傳統戲曲思維,以西方經典劇作為跳板,則一躍而上國際舞臺。新世紀的2004年,可視為所謂「戲曲小劇場」的發軔,同一年中先後有《王有道休妻》、《柳.夢.梅》、《試妻!弒妻!》,分別以京劇、崑劇、豫劇與「小劇場」進行形式上的謀合,不僅扭轉戲曲劇場的美學本質,亦引領臺灣戲曲進入瑰麗詭異的另類風景。

時隔10年,由王友輝策劃、國光劇團主辦的「小劇場.大夢想」,則在「戲曲/小劇場」的脈絡下,提供一座資源共享的藝術平臺,由三缺一劇團、栢優座、國光劇團分別以戲曲為元素、以小劇場為場域,創發新作。

栢優座《獨、角、戲-吉嶽切》一劇,編導許栢昂及演員黃宇琳、楊舒晴、楊瑞宇、朱柏澄皆戲曲出身,演員表現乾淨俐落,令人印象深刻。該劇以「角」為構思起點,真實演述、誠懇探討伶人成角的汗水、血淚與辛酸;當然,很重要的,還有失敗者的人生……而祖師爺賞飯吃,則是半點不由人的決勝關鍵!由戲曲伶人演述行內的酸甜苦澀,情感自然流露,頗具說服力。於是,觀眾曉得了:旦角專心一志練蹺,腳指甲脫落再生的血淋淋過程;成角後個人獨自承擔成敗的壓力,即使懷了孕,在「輕重」權衡下,也只得先拿掉;舞臺上風華絕代,卻止不住心中對愛人、家人安危的忐忑懸念,下戲後更得面對醫生無力回天的椎心之痛。到底是角兒了,可是她終究都只能在臺上演出「獨角戲」--因為,沒人幫得上忙,在臺上一切都得靠自己!終於是個角兒了,除了戲之外,她一無所有。

除了角兒之外,觀眾更看到成不了角兒的伶人,他們或念念不忘心中的夢想,雖然蝸身餐飲服務業,卻也在抹地拭具之中,懷想場上的英姿風發;有的則是歷經舞臺殘酷檢視之後,決然遠離,不僅嫁了個不看戲的老公,甚至於自己也不看戲了。此外,當然還有努力練功的演員,他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只是,前途卻明暗未卜……

栢優座明晃晃地以三面空臺場域,在一方氍毹上演這完全殘酷遊戲的成角之路,舞臺空間因此得以隨伶賦形,情節所至、場景即現,這當然是戲曲舞臺基本美學特質的展現。全劇各段落靈活展現,同樣一件「成角兒」之事,展現了四種不同人生;演出節奏則鬆緊有致、緩疾得當。在這樣的場域中,觀劇情緒隨情節推展而起伏,當看到遠離舞臺的師姊巧遇成角的師妹,倆人話家常之後,師姊終於嘶吼著要師妹承認自身的優秀,以使被舞臺擊敗的芸芸眾生可以得到一點點安慰時,在觀眾席中的我,心中不免抽痛了一下……這是需要多大勇氣才能素面相對、才能說得出口的實話啊!

這齣戲誠懇地說著伶人的故事,不迴避地--甚至勇敢地呈現失敗者的心聲,毋寧真摰動人。只是,如何說故事,有時候也和說什麼故事同等重要。劇名「獨、角、戲-吉嶽切」中的「吉嶽切」指的是「角」的發音,以如此方式展現標題,的確引人注目,當然不免也讓人有丈二金剛之感,只是,這種方式與戲本身的表現形式關聯為何?而戲一開始,以作家尋找「獨角獸」偶遇老嫗,轉引(抝?)入「角」的意象,再牽連(牽拖?)到「角兒」,繼而開展故事,最後則以作家向老嫗道別結束全劇。如此安排,就戲肉的展現並無實益。豆芽掐頭去尾就成了銀芽,這一道菜可以怎麼料理,大廚或許還可以再想想。

《獨、角、戲-吉嶽切》

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3/07/26 19:30
地點|臺灣戲曲學院演藝中心 國光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短短的兩個小時,戲劇情節含括了友情(年兄弟)、愛情、姑嫂情與母子情,集喜、趣、悲、憐之情緣際遇於其中,甚具戲劇性與可看性
5月
21
2024
儘管此次的改編無論在劇情安排或舞台表演上都並非盡善盡美。但是,豐富的劇情轉折、舞台畫面的充分運用與燈光的配合,讓初次觀看戲曲的觀眾更容易接受。當家小生孫翠鳳則承擔了戲曲的傳統表演形式,讓老戲迷們有充分的觀戲享受。整場表演下來觀眾的掌聲、歡呼聲和叫好聲從未間斷,足見此戲在娛樂性方面的傑出表現、觀眾對於此戲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5月
15
2024
實際上,朱陸豪的表演完全無須依賴於布萊希特的論述,導致布萊希特在結構上的宰制或者對等性顯得十分尷尬。問題的癥結在於,贋作的真假問題所建立起的比較關係,根本無法真正回到朱陸豪或布萊希特對於形式的需要。對於布萊希特而言,面對的是納粹與冷戰秩序下美國麥卡錫主義下,世界落回了另外一種極權的狀態;而對於朱陸豪而言,則是在冷戰秩序下的台灣,如何面對為了蛋跟維他命離開家的童年、1994年歐洲巡演時傳來三軍裁撤的失業,以及1995年演《走麥城》倒楣了四年的生存問題。
5月
07
2024
《劍邪啟示錄》這些看似破除框格的形式與情節,都先被穩固地收在各自的另一種框格內,最後又被一同收進了這個六格的大佈景裡頭。於是,原本比較單線、或平緩的情節架構,在導演運用上、下兩條空間帶的操作下,能夠立體化。空間搭配情節後,產生時空的堆疊與跳接。
5月
07
2024
如同《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看見石牌上兩邊的那副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贋作是假,傀儡是假,裝扮是假,演戲也是假。然而,對藝術的追求是真,對表演的執著是真,對操作的技巧是真,在舞台上的用心呈現及感情投入也是真。如今,布萊希特的身影已逝,朱陸豪的印象仍歷歷在目,儘管透過鍾馗的交集對歷史反思、對過往懷疑,西方理論與東方經驗的激盪、辯證,最終的答案其實也是見仁見智吧!
5月
06
2024
以情節推進而言,上半場顯得有些拖沓,守娘為何化為厲鬼,直至上半場將盡、守娘被意外殺害後才明朗化,而後下半場鬼戲的推展相對快速,而推動著守娘化為厲鬼主要來自於謠言壞其名節,以及鄉里間的議論讓母親陳氏飽受委屈,或許也可說,守娘的怨與恨是被親友背叛的不解和對母親的不捨,而非原故事中受盡身心凌辱的恨。
5月
03
2024
《絕色女妖》目前最可惜之處,是欲以女性視角與金光美學重啟「梅杜莎」神話,惟經歷浩大的改造工程,故事最終卻走向「弱勢相殘、父權得利」局面。編導徹底忘記壞事做盡的權貴故事線,後半段傾力打造「人、半妖、同志、滅絕師太」的三角綺戀與四角大亂鬥,讓《絕色女妖》失去控訴現實不公的深刻力道,僅為一則金光美學成功轉譯希臘神話的奇觀愛情故事。
5月
03
2024
《乩身》作為文學改編的創作,文本結構完整、導演手法流暢、演員表演稱職,搭配明華園見長的舞台技術,不失為成功「跨界」的作品、也吸引到許多未曾接觸歌仔戲的族群走進劇場。但對於作為現今歌仔戲領導品牌之一的明華園,我們應能更進一步期待在跨界演出時,對於題旨文本闡述的深切性,對於歌仔戲主體性的覺察與堅持,讓歌仔戲的表演內涵做為繼續擦亮明華園招牌的最強後盾。
5月
03
2024
天時地利人和搭配得恰到好處,只不過有幾處稍嫌冗長的部分可以在做剪裁,使文本更為凝煉也不讓節奏拖頓,但瑕不掩瑜,著實是令人愉悅的一本內台大戲。看似簡單的本子卻蘊含豐富的有情世界,守娘最後走向自我了嗎?我想沒有,但她確實是在經歷風浪後歸於平靜,她始終在利己與利他之間選擇後者,不稀罕華而不實的貞節牌坊,實現自我的價值,我們得尊重守娘的選擇,就像我們在生活當中得尊重其他人一樣,她不是執著,不是固執,也不是不知變通,只是緩緩的吐露出深處的本我罷了。
5月
0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