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法國的微風輕輕響起《微風的節奏》
11月
08
2017
微風的節奏(台灣戲曲中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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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惠湄(2017年度駐站評論人)

自10月3 日正式開幕以來,臺灣戲曲中心已經排滿了琳琅滿目的展演節目與各式活動,令人目不暇給。十月底有不少製作節目同時演出,例如隸屬於臺灣戲曲中心旗下團隊的國光劇團與NSO國家交響樂團跨界合作,重現十年前轟動首演的新編京劇《快雪時晴》,一票難求 ;而10月29日當天還有許多室內與戶外節目同時進行,為了觀賞《微風的節奏》法國爵士音樂會,一開始還找不到地點,隨著工作人員的引導,到了位於三樓的3201多功能廳,才知道戲曲中心還有這樣一個場地可以觀賞展演。這個會場可容納的座位數不多,座席雖然快被坐滿,也只有約五十位左右的觀眾而已。今天的觀眾中也可看到帶著年紀小的孩子、攜家帶眷一起出席的,可見這場演出被預期是輕鬆有趣、適合閤家觀賞的。在舞台兩旁架起的螢幕,並不是時下流行的多媒體投影,而只是顯示著音樂會節目海報視覺影像:一方面具有標示音樂會名稱的功能,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主要只有兩位音樂家表演的舞臺看起來不會太空盪吧。

演出主要部份是兩位音樂家的二重奏:由迪迪耶.馬萊布【1】(Didier Malherbe)吹奏各種管樂器,湯米.李.麥肯錫(Tommie Lee McKenzie)擔任低音大提琴與電吉他的演奏。首先演奏的是亞美尼亞雙簧管duduk,這項管樂器在2017新點子樂展的第二場節目《來自中亞的新語》(In the Eyes of the Nomads)音樂會(2017/9/24星期日14:30於國家演奏廳舉行)中,已經讓國內古典音樂界的樂迷驚艷。在那場音樂會中吹奏duduk的是Gevorg Dabaghian,這位出生於1965年的音樂家,曾參與大提琴家馬友友發起的「絲路計畫」,並一同錄製唱片,是知名的亞美尼亞民族樂器演奏家;他在《來自中亞的新語》音樂會中吹奏的duduk聲音迴響廣闊,穿透力強大,音色變化豐富,彷彿吟唱一般,令人印象深刻。今天的演奏者迪迪耶.馬萊布的演奏路線和在新點子樂展中聽到的非常不同,並非是單純的民族音樂,而是融合了爵士、搖滾、現代與民族音樂的混搭風格。即使自1995年以來,duduk已經成為迪迪耶.馬萊布最喜愛的樂器,但這位從十三歲起就開始吹奏薩克斯風的演奏家,在爵士樂團演奏多年之後,曾因為聽到印度音樂大師拉維.香卡(Ravi Shankar, 1920-2012)的唱片受到吸引,而到印度去學習當地的樂器,回到巴黎後又學習西洋古典長笛等樂器;透過學習、演奏和旅行累積的各種不同樂器與演奏風格,在今天短短的表演時間中展現出來。

一開場迪迪耶.馬萊布吹奏duduk,低音大提琴以撥絃(pizzicato)撥出較短的節奏來伴奏,接著撥出較長串的音高節奏組合與之對話。主奏的duduk除了亞美尼亞民族樂器原來的悠遠聲響之外,竟還出現薩克斯風的音色,頗為有趣。在爵士風格的開場之後,他們演奏兩首亞美尼亞地區的民謠歌曲,先是迪迪耶.馬萊布的duduk獨奏,吹奏出憂傷的小調歌曲旋律,低音大提琴在此時變換演奏方式,以琴弓擦絃的方式輕輕拉奏出時值很長的音符來伴奏,讓duduk獨奏的旋律浮現,而低音大提琴的和聲背景又不至於將亞美尼亞的調式旋律拉入到西洋音樂的調性和聲之中。此時duduk獨奏以非常自由的方式吹出各式各樣的聲響變化,例如鼓起腮幫子吸氣與吐氣,隨著嘴巴像風箱一樣鼓起與收縮,讓聲音與音高都一同變化;或者是將樂器抵在肚子上來改變音色等等,這些隨心所欲的演奏方式,令人聽到傳統民族樂器的迷人魅力。

在這場沒有中間休息、整場大約只有六十分鐘左右的演出中,迪迪耶.馬萊布除了亞美尼亞的duduk之外,還吹奏了印度傳統笛子、西洋長笛與高音薩克斯風、中國的葫蘆絲、巴烏、塤等多種有簧片或無簧片的管樂器,甚至還拿起裝置了電子感應器的單面鼓拍打演奏,也讓球以及陀螺等小物件在鼓面上旋轉,發出奇妙的聲響,可說是展現了探索多樣化聲響的可能性。其中,迪迪耶.馬萊布以西洋長笛吹奏一首發想自法國作曲家布列茲(Pierre Boulez, 1925-2016)風格的樂曲。在這首樂曲中,由迪迪耶.馬萊布以長笛,湯米.李.麥肯錫以電吉他,奏出高低音域差別大、音符時間極短的一連串不和諧音群,像是音樂上的點描派(pointillism)風格,令人連想到布列茲在二次戰後的新序列主義(total serialsm)創作時期的音樂風格。無論其發想是帶有致敬或揶揄的意味,要能如此演奏,必須得對原來作曲家的風格有深入的認識才行。這樣的演奏聽在身為布列茲樂迷的筆者耳中,不由得感到令人發噱,在心裡大笑的同時,更對於兩位演奏者深刻的功力讚賞不已。

之後,迪迪耶.馬萊布吹出臺灣聽眾耳熟能詳的民謠《桃花過渡》,還邀請觀眾一起加入唱歌同樂。可惜觀眾有些害羞,就算有幾位觀眾跟著輕輕哼唱,也無法唱出歌詞,畢竟這首歌曲的歌詞沒有那麼容易記憶。不過,邀請觀眾參與的行為顯示出的是演奏者想讓聽眾感到演出與自己有所關聯的意願。最後,迪迪耶.馬萊布拿出一截水管,低音大提琴則以拉奏的方式演奏較為激動的樂曲;在此同時,身材高大的舞者史丹尼斯拉斯走出舞台,在舞台前方一個黑色方塊隨著音樂跳起踢踏舞,踢踏舞鞋的聲音理所當然地融入音樂中。在三人合作無間的表演中為演出劃下句點。應觀眾要求而加演的安可曲,迪迪耶.馬萊布以俄羅斯的雙管簫與低音提琴搭配,伴奏踢踏舞者;最後,舞者的多圈旋轉讓現場氣氛更為高漲,但此時演出真正地落幕。

《微風的節奏》(Breeze on rhythms)是臺灣戲曲中心開幕系列之一的法國爵士音樂會系列活動中的最後一場。此系列是由法國資深記者、廣播製作人卡羅琳.鮑爾金(Caroline Bourgine),帶領兩位音樂家與一位踢踏舞的舞者,到臺灣戲曲中心舉辦專題講座、工作坊與音樂會等一系列的活動。十月二十七日下午二時由Caroline Bourgine 主講專題講座《世界音樂在法國》,四時由踢踏舞者史丹尼斯拉斯主持工作坊《“break” your body》,邀請臺灣踢踏舞團隊、舞工廠踢踏舞團一起參與。音樂會則有兩場,分別是二十八日晚上七時半的Debordance,以及二十九日下午二時半的這場《微風的節奏》。這個活動結合了學術與實作,加上實際展演的呈現,從論述到演出都包含在內,算是一個頗為完整的模式。今天觀賞的節目看似輕鬆無負擔,但演奏者與舞者在精彩呈現的同時,卻讓筆者感覺到一股內斂的氣質,因為這樣的演出大可更為外放,激起觀眾高揚的情緒,但是現場演出卻令人感覺到充滿著豐富的藝術性又不嘩眾取寵;音樂家呈現的是音樂與聲響、風格的多樣變化,而舞者的舞步精緻輕巧,都沒有激情熱演,這樣的狀態使筆者感到相當好奇。事後才發現其實演奏者、舞者都大有來頭,他們不但都具有豐富的演出經歷,也是擅於思考創作的創作者;例如高齡已七十四歲的迪迪耶.馬萊布還是一位詩人,出版了詩集。這場小小的音樂會可說是在輕鬆有趣中不失豐富精緻的藝術性,在臺北進入九月以來、鋪天蓋地的大量重要展演活動中,像是一股從法國輕輕吹來的微風,令人暫時喘一口氣。

註釋

1、本文法國音樂家的中文譯名皆來自本場音樂會節目單。

《微風的節奏》

演出|Didier Malherbe、Tommie Lee McKenzie、Tamangoh Vancayseele Stanislas
時間|2017/10/29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3201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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