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通俗劇之可能《男言之隱》
七月
29
2019
男言之隱(故事工廠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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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佩瑜(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碩士班研究生)

故事工廠自創團以來,明顯朝商業通俗劇邁進,也取得了相當不錯的品牌形象與大眾口碑。《男言之隱》是第三回作品,已經過2015首演,與2016、2017、2019三度加演,市場反應熱烈自不在話下。自發性在個人部落格書寫感想的不少,查閱表演藝術評論台,卻無任何一篇專業劇評。這是否暗示劇場之藝術性與通俗性難以兼顧?頗引起筆者的好奇,想一窺究竟。

不得不說,本劇的主題與宣傳是吸引人的。主線以女主角宜蘋「聽見男人心聲」超能力的得到與失去,探討真愛的意義。而發展線中,男女主角共同創作歌曲過程中的問答,也成了DM中的浪漫標語:「一首歌到底是先有詞,還是先有曲?」,「先有故事。」明喻了詞曲創作、暗喻出男主角耀霖的內心世界,又象徵著故事工廠的理念。

進到劇場,觀眾的組成、類型確實散發著與以往看戲經驗不同的歡快氛圍,看戲像是個沒有壓力的庶民娛樂,而不是需要正襟危坐、努力思考其意義與審美的藝術品;也許這更像是戲劇於宋元萌發時,流連於瓦舍勾欄中的百姓心情。當代劇場的日益小眾化,不正是劇場人憂心忡忡的困境?

隨著劇情的開展,在亮眼配角小彬(林東緒飾)、萱萱(百白飾)使出渾身解數插科打諢下,觀眾的歡笑不絕於耳;中場前出現的逃犯(郭耀仁飾)橋段,集緊張、爆笑於一身,更使男女主角感情增溫,將故事推向高潮。

但僅憑感人的愛情戲加以幽默搞笑來調劑,觀眾是否就該買單?舟車勞頓,親臨劇場,除了感受身歷其境的劇場幻覺,與群眾同悲同喜的共鳴快感,劇場應該存有與影視迥異的那份獨特性,筆者在本劇中卻感受不到。

以題材的開創性來說,本劇可說是老哏大集合。此處並非批判浪漫愛情喜劇慣有的套路,而是本劇設定的主題夾雜太多其他作品的「影子」,不免讓人有故事拼盤之感。首先,「聽見異性心聲」與梅爾吉勃遜主演的《男人百分百》(What Women Want, 2000)相當雷同,超能力的失去或復得皆與觸電有關,主角也都利用此能力在職場如魚得水。差別在於,電影男主角因超能力而開始懂得異性的感受,劇場女主角卻因失去超能力才開始願意用心傾聽,然而其長年以來聽到的男性心聲竟只符合膚淺的刻板印象?吊詭的是,依此脈絡,若宜蘋從來就沒有超能力,故事的發展也絲毫不會受影響,特異功能成了噱頭。其次,「男女主角共同創作歌曲」與休葛蘭主演的《K歌情人》(Music and Lyrics, 2007)也頗為相似,皆是受過傷害的女孩被發現有寫詞才華,在創作過程中與男主角日久生情。再者,有些片段斧鑿痕跡頗重,如Cindy從一開始的狐狸精形象,突然在劇末轉為忍辱負重的正宮,一席聲淚俱下的告白,吳怡霈雖然演得認真,但前段劇情卻沒有給予角色足夠的支撐;她對宜蘋表達自己對男友的付出是「我連他的缺點也愛」這段台詞,也與國片《234說愛你》(2015)中某場戲如出一轍。當然,一切都可能是英雄所見略同的巧合。但同樣面對眾多食材,初級廚師只能使其各顯所長,高級廚師卻可使之水乳交融。

以場面調度來說,最大的問題便是換場太過頻繁、瑣碎,許多辛苦換景後的場次台詞寥寥可數、言不及義,令人不知所以。此缺點應是過度受到影視畫面淡出淡入習慣的影響,無法精煉劇情、集中場次展現舞台劇的力道。當醞釀滿溢的情緒一次次被暗場打斷,投入的情感也隨之一次次遞減,這不是投影一些動人的獨白、雋語就可以填補的。讓人不解的是,這個問題直到故事工廠最新的第九回作品《明晚,空中見》依然存在。網路上處處可見觀眾針對此點的喟嘆,劇團應更用心傾聽。

本劇許多巧思都是很好的商業結合範例:與劇情配合的歌曲,支支動聽,朗朗上口,隨後發行的原聲帶EP,若能搭配加演宣傳,也許能相輔相成、得到更多迴響;劇末王宏恩本尊駕到,不只擁有宛若現場演唱會的聽覺饗宴,其穩健詼諧的演技亦讓人驚喜。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筆者觀劇時注意到並且提出的劇場觀念和情節邏輯問題,出自求好心切。劇場大眾化的方針沒有錯,但通俗劇仍需追求自我提升、致力精緻化。一個健全的劇場生態,是該靠著故事的動人、製作的用心去吸引更多民眾認同,形成自給自足的經營模式。讓我們期待並欣見越來越多越好的雅俗共賞作品誕生。

《男言之隱》

演出|故事工廠
時間|2019/06/30 14:30
地點|臺北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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