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體滑移的文本朗讀中差擬台文映像《葫蘆巷春夢》
12月
30
2014
葫蘆巷春夢(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00次瀏覽
林育世(專案評論人)

《葫蘆巷春夢》原是葉石濤的一部短篇小說,雞屎藤新民族舞團以這篇小說所描寫的日治時期台南祀典武廟旁葫蘆巷一帶的民俗風情為本,融合台灣民間當時流行的北管【竹枝詞】等音樂元素與舞者的肢體演繹而編成一段舞劇,原為《春痕秋夢錄》,獲得相當大的成功,亦可看做是《葫蘆巷春夢》劇場版的第一個版本。此次製作則是在原有的基礎上,再選進葉石濤的另一則短篇《天上聖母的祭典》,並插進一個演員飾演葉石濤本人,由他在劇中以回憶自述的方式現身說法。

由於葉石濤係日治時代台灣文學家中比較後輩者,生於1925年,而一直到2008年才辭世,所以這樣的安排讓本劇在跨越日治時期到廿一世紀的時代感非常有說服力;尤其是《葫蘆巷春夢》(小說)中所反映的葉老在善感的青年時期眼中旖旎多彩的府城風情與《天上聖母的祭典》中囚犯在掙脫囚籠後立即面對茫然未知的人生未來路的情境反差,恰巧與在日治時期服膺浪漫主義文學理想的葉石濤在戰後卻因向台共辛添財購買大陸禁書而受牢獄之災,甚至在白色恐怖時代長期遭受就業歧視與迫害等人生境遇的鮮明對比符節相扣,顯見劇本的安排別有深意。

本劇回到台南公園北路日式建築的台南人戲花園演出,雞屎藤新民族舞團的舞者所演繹的時代之風是令人驚豔的,從日治時代的主流現代舞到台灣民間戲曲的身段,都非常有感染力。讓人不禁想到另一個領軍嚴謹的舞團總監莊國鑫,其旗下舞者在台上演出原住民的傳統樂舞均一板一眼,一絲不苟。舞者在本劇中扮演著無台詞的演員,但卻藉著許春香編舞及服裝設計上的巧思,讓全劇增加了許多張力與亮點。如日治時期代表無憂無慮的水手服女學生,在終戰後同樣的服裝加上罩住臉面的頭巾,即變成二二八事件中遭鐵鍊串起慘遭集體殺戮的青春生命,對戰後青年台灣慘遭斲傷的意象描寫,鮮明到令人心痛。在《葫蘆巷春夢》的橋段中,飾演鄰居酒女茉莉小姐的舞者薛育婷肢體半隱舞台隔牆場景之後不斷撩人,但導演陳慧勻在前景插入由郭勁紅所扮演的老年藝妲(或為茉莉小姐老年)蒼老淒涼的身段與聲音回應這不堪回首的青春往事,是劇中最美的一個片段,差可比擬陳明章在其作品《下午的一齣戲》中,將多重時間性蒙太奇在一段緩慢低迴的音樂裡般勾人心弦的美感。

這是一個結合舞劇與文學的跨界創作,在舞劇的範圍內,許春香的編導功力令本作在很多細節上都光彩奪目,足以讓人回味再三;但在不同劇種與藝術類別的主體之間的跨接與流動轉換間,導演陳慧勻的處理就有得有失。讓葉石濤以本人的角色穿插其間,本應很有說服力,但演員台語生疏,錯字百出,令人驚覺本應是本劇美感底蘊的台語文在導演所屬的世代是否早已淪為他者(autrui)。讓在這場跨界中本應最能綻放光芒的主體台灣文學,反而馬上異化成為衰弱空洞的符號,只剩餘被朗讀、被引用的功能,而失卻最主要的感染能量。

如此,一齣以葉石濤之名,本應旨在演繹台語文之美及其時代氛圍的作品,卻也藉著該作品宣判該主體的危機,不亦怪哉?

《葫蘆巷春夢》

演出|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時間|2014/12/28 14:30
地點|台南人戲花園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齣舞劇以葉老的小說出發,簡略記錄了葉老一生,以及從他身上所輻射出的時代和歷史,平淡如日常生活,然卻觸動人心。唯一不足之處,是對於葉老作品的傳達,似乎少了一些。(劉天涯)
1月
05
2015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