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與舞台的多重面向——《水鬼請戲》
6月
13
2022
水鬼請戲(臺北木偶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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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真(專案評論人)


大莆林水鬼的新意

《水鬼請戲》為2022年臺灣戲曲藝術節「服妖嬈.神自在」的神怪系列節目之一,此劇係以鄉野傳說「大莆林水鬼」為本,講述日治時期嘉義大莆林(今大林)鹿堀溝的水鬼傳聞。據傳大林糖廠附近的鹿堀溝有許多輕生的藝妓或賭徒,也曾發生一起靈異傳說:水中的亡魂們聘請布袋戲班在鹿堀溝旁樹下演戲,是為水鬼請戲。原為毛骨悚然的傳說,此劇抓住水鬼對人世間的執念發揮,化為一場跨越陰陽兩界的情感連結。

此劇分上下兩場,前半場埋下懸念:落下鹿堀溝的男子江一泉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而他的死和水鬼闊嘴的功德石紀錄消失有何關聯?下半場是懸念的追索和揭曉。劇中使用了戲中戲形式,林百瑞戲班演出《玄郎收魚妖》,使江一泉憶起落水原因與看戲有關,於是水鬼們通力合作去向戲班請戲。當戲班演出《玄郎送京娘》一劇時,江一泉記起與藝妓清子一段無法周全的愛,在鄉里間被閒言閒語的難堪。劇中劇《玄郎送京娘》是京娘對玄郎執著的愛,然而玄郎的不願接受,京娘選擇自盡;而江一泉對清子的愛護,讓清子心生依戀,江一泉因不願被議論而錯過清子的情意,《玄郎送京娘》與《水鬼請戲》故事主軸相互呼應,對應著一段錯失的愛。


水鬼請戲(臺北木偶劇團提供)

陰陽兩界遙遙相望的舞台

當代布袋戲為適應題材與表演手法的多樣性,舞台空間大多具有流動性或開放性,各式各樣的物品或空間皆可作為戲偶舞台,而常見方式是以黑幕遮蔽舞台空間下半部,此劇為呈現戲中戲的效果則另外安置彩樓作為劇中布袋戲班演出區域。有趣的是,舞台空間的後半部以活動布幕呈現影偶戲,拉出另一個陽間場域,當水鬼甘蔗上岸尋找母親、以及水鬼們向戲班老闆林百瑞請戲時,母親與林百瑞二角的頭部皆採用影偶戲,放大突出的影偶似真似幻,利用不同的載體區隔了陰陽兩界。最後一幕,舞台空間架構起三角形的立體網絡,左側是隔層戲台搭建的山坡景觀,甘蔗於此望著母親;右側是出演《玄郎送京娘》的彩樓;後側則是影偶戲的布幕,母親哭喪臉的表情與甘蔗遙遙相望,三種表演空間彼此互不干擾,形成和諧的美感。


水鬼請戲(臺北木偶劇團提供)

這幾個水鬼或為意外、或為情捨命,各有各的故事聚於此地,闊嘴為了蒐集滿一百件功德累積善事,甘蔗不幸落水日夜思念母親,以戲劇主軸來說,江一泉、闊嘴與甘蔗為戲肉所在。此劇富有野心,意圖從各個面向談論鬼亦有情的主題,一反水鬼抓交替的印象,而每一個從陽間失落的靈魂對人間的執念往往牽繫著陽間某個思念的人事物,無論是親情、愛情或是自我懺悔,從而淡化靈異傳說的恐怖。

豐富的曲調表現

此劇情意雖豐富,部份情節似乎未能明白,例如水鬼們發現江一泉未死,便勸其還陽完成心願,令人不免疑惑江一泉何以待在水中甚久還能還陽?而功德石紀錄的消失與復得和江一泉何以相關,中間似乎缺乏一個合理的解套或說法。此外,戲劇最後收束在甘蔗與母親的親情,母親對甘蔗的交代與勸告寬慰了甘蔗的執念,雖則擴增了戲劇情感的面向,卻也使江一泉與清子的愛戀顯得草草收尾。加以演出時間有限,無法面面俱到,水姑與秀才的故事便被擱置,秀才出場時言道為保護鄉里捨命,讓人聯想是否為日治時期大莆林為抗日古戰場的故事?然而在劇中僅匆匆帶過,留下一思念想。


 水鬼請戲(臺北木偶劇團提供)

若從演出效果來看,水姑與秀才此二角的設計或為平衡行當之故,使小生、小旦、鬚生、童生等行當更為豐富,演員的口白也能有較多變化。此次演出由不同演師進行口白,因此不同角色的聲線上有較大差異,劇中亦運用許多北管曲調,如「哭中娥」、「耍孩兒」、「鎖南皮」或「西皮哭板」等,曲調表現頗為豐富。

從一則鄉里異談敷衍為一齣化解水底幽魂執念的情感戲,江一泉與清子遺憾的愛、甘蔗與母親的母子連心、闊嘴的自我救贖,以及這群水鬼們對江一泉的友情,讓鬼戲增添不少暖意,多面向的情感與舞台結構的三重維度交織了豐沛的層次,雖有疑義之處,卻也瑕不掩瑜。

《水鬼請戲》

演出|臺北木偶劇團
時間|2022/05/28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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