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舊日,觀無常《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
6月
03
2014
府城浮世繪—春秋夢痕錄(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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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瑋瑩(台南應用科技大學舞蹈系兼任講師)

今日小劇場舞蹈演出常讓人聯想到實驗性強、前衛或令人難以解讀的表演形式。但,台南的雞屎藤新民族舞團卻帶來小劇場演出的另一種風情。《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在台南歷史遺跡吳園藝文中心(前身為台南公會堂)演出,舞作以兩位飾日治時期的藝旦當引線,參照1930年代《三六九小報》中的奇聞軼事,帶領觀眾體會古都府城春夏秋冬的四季風情與藝旦的生活情趣。此舞最令人讚嘆的是,時光倒流般的劇場空間氛圍的營造。

此舞演出的場址吳園藝文中心,原為清代販台鹽致富的吳家所修建的庭園,與板橋林家花園、新竹北郭園、霧峰萊園等號稱台灣四大名園。日治時期被收購為台南公會堂,為公共集會場所。觀眾還未進入演出劇場內,就先被公會堂的外觀建築與吳園的庭園景致所吸引。親臨歷史遺跡,使觀眾在進入劇場前心靈即有幾分沉澱。吳園的景觀與公會堂的建築烘托劇場內即將上演的懷舊舞作。

此舞展演的劇場空間設計也別出心裁。觀眾分坐在如長廊般的舞台兩側。長廊兩端的出入口以兩扇似電動門的裝置或開或關。門上,以夢幻般的影像處理技術,投影著府城古建築或藝旦雅緻的動作。一端的出入口即是觀眾進場的入口。於是,這兩個出入口猶如跨越時空的轉換器,連接舞台上演的舊日,與現實生活中的今日。當舞蹈上演時,兩端的門會關閉,觀者仿若被隔絕了現實,進入了舊日時空。當一幕結束後,兩端的門又重新被開啟,表演場所舊日的時空又能連接到場外現實的時空。這個空間裝置是這支作品最令人印象深刻之處。

此外,開場前的引子也具視覺與聽覺結合的美感。觀眾一進劇場即被如夢似幻的府城景像投影,與兩位藝旦緩慢婉約的梳妝動作,和飲食間磁碗與湯匙輕碰的脆耳聲響所吸引,使人逐漸升起懷舊之情。這些貼近常民生活但精緻化的動作,拉近了觀者與舞作的距離,搭起了由現實生活通往舊日時光的橋梁,逐漸鋪陳出即將揭開的舞作主體。

舞作首部曲「春」,發想於葉石濤的小說《葫蘆巷春夢》。分散於舞台四周的演員呈現此巷內以女性為主的人生百態,著苦旦頭飾的舞者則以淡淡的哀愁舞動穿梭其中,似乎觀看著自己無奈的人生經歷。「夏」則由裝扮為書生的柳仙帶領觀眾感受一片生氣盎然的綠的景象。女舞者使用綠水袖在動靜間幻化成漫天飛舞的樹葉或垂柳,或是展演植物強韌生長的生命力。此景與劇場外吳園的夏日風情相互呼應。「秋」則展演藝旦與日治時期女學生戲水與登赤崁賞日落的情景,此幕的視覺風格(包含舞者服裝,與連帶影響的動作設計)是整支以傳統民族舞蹈服飾與動作為基調中差異最大的一段,或許與編舞者是另一人有關。「冬」則呈現藝旦在睡中仿若夢到北國雪境,雪花漫天飛舞。白色手絹的輪轉,彷彿天降的朵朵雪花,令人眼花撩亂。舞到最後,大雪紛飛,舞者裙子外透明的薄紗舞動飛揚,將舞作帶入高潮。原來,冬季不是冷冽與枯無,而是壯觀的詩篇。而藝旦,在烈日南國的溫婉的表象下,藏著內心澎湃的情感。

觀眾坐在長廊似的舞台兩側,觀看時不只是看舞台上表演的舞者,也看對面觀眾觀舞的神情與身體動作。此空間佈置猶如觀眾自己是旁觀者或見證者,看著面前一齣有演員與觀眾的表演,卻不自覺自己也是如此的被觀看。這樣的舞台佈置並非首創,但在第一幕「春」的展演時,因為重層觀看設計的堆疊,卻饒富禪意。在此幕中,舞台中的苦旦觀看著街景四周的人生百態(戲中戲),而觀眾凝視著舞台中的景象(觀戲),身為對面觀眾的我卻如見證者般觀看著上述的全景,而能深思「觀」的禪意。

具體的歷史遺跡重疊劇場人為設計的空間與表演,製造出時空置換的氣氛與韻味,是此作品吸引人之處。舞蹈編排、音樂與舞台裝置的配合,也使此作品具完整性。稍嫌不足的是,年輕女舞者尚乏細緻與深入的表現力,也因此每段中內蘊的情感張力尚無力滲透進觀者之內心。但,我們也不忍苛責,這畢竟是南台灣表演藝術結構性的問題。雞屎藤新民族舞團的展演,讓我們看到了舞蹈展演、歷史與在地文化連接並創新的可能性。或許,也提出了一種待研究的舞蹈美學視野。

《府城浮世繪:春痕秋夢錄》

演出|雞屎藤新民族舞團
時間|2014/05/25 14:30
地點|台南吳園藝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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