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觀點全然失落《天使愛唱歌》
6月
14
2016
天使愛唱歌(如果兒童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984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就舞台執行的技術層面來看,《天使愛唱歌》這齣戲打造了一個頗逼真的大歌廳景象,金光閃閃的珠綴,絢爛繽紛的霓虹彩燈,不斷噴湧的乾冰,視覺上的華麗加上精緻好看的歌舞場面,這些形於外的特徵,的確讓人看得目不轉睛,似乎也成了如果兒童劇團每一齣大型製作的必要包裝,然而,把這一層「好看」的外衣拿掉,實際上會不會變成「國王的新衣」,暴露了內涵不足之處呢﹖

《天使愛唱歌》被定位為「兒童劇」,就是這齣戲最大的不足,或說是最大的問題。先從劇名來說,乍看會以為故事主人翁是天使,但有天使的角色,就可以視為兒童劇嗎﹖那又未必! 比方1990年代轟動英美的東尼.庫許納(Tony Kushner)劇作《美國天使》不也有天使,可是這戲充滿末世灰暗低鬱,同時糾結著政治、種族、性別與愛滋議題的駁雜混聲,絕對無法當作兒童劇來看,道理很簡單--不是為兒童創作。

《天使愛唱歌》表面上看好像為兒童創作,因為兒童觀眾仍然可以看得懂,但可以看懂,不代表就是適合兒童,因為隨著劇情一路看下去,不難看出這完全是以成人的視角在說故事,脫離了兒童觀點。

先說青年風飛揚本來環抱站上舞台的夢想,他在序幕時高唱〈我的未來不是夢〉,本以為看見一個青年勵志的故事即將展開;而後劇情急轉直下,原來他混入歌廳是受黑道指使,為利出賣自己良心,暗中探查天使是真是假的真相。風飛揚成為故事中心,由他身上顯現善與惡的拉扯,他本性中的善,其實就是戲中出現的天使,當天使不停告訴他:「我就是你。」風飛揚渾然不覺。

天使被擬人化而成一個角色,為何要讓她刻意用娃娃音說話唱歌,當她一開口唱〈城裡的月光〉,音準飄忽飛躍若有翅膀。對兒童來說,觀看大人扮演孩子永遠是假定性的存在,兒童心裡清楚台上演員不可能真實變身成為小孩,所以才不會在乎演員有沒有全然模仿到兒童聲音與動作,重要的是看演員如何表演故事,但我們絕大多數的兒童劇演員似乎從來不曾理解思考這層意義,只是追求表象的模仿而已。

所以本是純真象徵的天使,結果在表演上搞砸了,失去了純真特質。刻意造作同時,然後不斷絮絮叨叨地纏著風飛揚說教,更以風飛揚身上散發臭味來暗示他的心變質,同時天使即將消失在人間。這些情節本意如同孟子心性論的主張,認為善德本有而自存,純是出於天生人性,「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知(善心)與良能(善行)互為因果牽繫,一旦人心不在安宅內,就不會走正路了。這般嚴肅的教訓放在這齣戲中雖無不妥,只是非用兒童思維去思考事物,畢竟兒童是討厭囉嗦說教的。所謂的兒童思維,必須建立在兒童身心發展基礎上,理解兒童的審美能力、感官認識、邏輯運作,起初都呈現簡化傾向;然而這種簡化傾向,常被成人誤解以為只要用幼稚的言語行為,就能和兒童溝通,其實不然!同理的站在兒童的高度,在簡化中去將外在存有依想像補滿形式,那才是兒童內在的滿足需要。

又比方戲中重現的大歌廳表演,戲中的角色娜娜模仿了1970年代崔苔菁那種賣弄性感,搔首弄姿的妖嬈表演,請問這是為兒童量身訂作的歌舞嗎﹖還有風飛揚變成台柱,展現的表演格是模仿與崔苔菁同世代的高凌風,怪異聳動的造型,有點無厘頭的歌詞,加上浮誇的肢體,請問這也是要為給我們兒童觀眾的嗎﹖這些歌曲雖然曾經轟動流行一時,但放在兒童劇裡簡直是摧毀了兒童劇該建構的美感價值。

應用在這齣戲裡的其他流行歌曲,雖然「正常」一點,可是太多傾訴男女情愛的歌詞意涵,根本不是兒童的生活經驗與感受。而這些多半是1990年代以前的流行歌曲在劇場被唱出,倒是讓台下的爸爸媽媽們聽得專心,彷彿是在參與一場屬於他們這世代的演唱會。因此這齣戲某種程度暴露了編導在追逝成人面對消逝的純真的一種傷感,所以天使的象徵,不只是風飛揚這個角色的心而已,更是多數成人想追捕的「夢」吧!

《天使愛唱歌》

演出|如果兒童劇團
時間|2016/05/21 19:30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敲敲莎士比亞親子劇》以馬戲團說書人講述莎士比亞及其創作的戲中戲形式,以介紹莎翁生平開始,緊接著展開十分緊湊精實的「莎劇大觀園」,在《哈姆雷特》中,演員特地以狗、猴、人之間的角色轉換,讓從未接觸過莎劇的大小觀眾都可以用容易理解的形式,理解哈姆雷特的矛盾心境
5月
21
2024
餐桌劇場《Hmici Kari》中的主要人物Hana選擇回到部落銜接傳統的過程,正是不少現今原住民青年面臨的境遇,尤其在向部落傳統取材後,如何在錯綜複雜的後現代性(postmodernity)裡開闢新的途徑,一直是需要克服、解決的難題。
5月
20
2024
《門禁社區》給人的啟示不應是退守平庸,而是盡你所能,做到底,做到極致,並以每個人自身的條件,盡力去做。再者,小雯理應不是為了背書平庸而來的,且有許多懸而未表的課題尚未展開,雖然編導已經佈線了。這條線,纏結了性、家與國家,唯有通靈者的囈語才能打碎文謅謅的腔調,穿透體制化、保守主義者的象徵層,講出它的困局、流動與盡其可能的出路。
5月
14
2024
渡假村的監看者檢討原住民,漢人檢討原住民、不滿監看者,原住民檢討自己、檢討政府,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思考,各種權力交織卻不被意識,他們形成了某種對泰雅精神最殘忍的「共識」,之於「文創劇場」這個荒謬至極的載體,之於「生活還是要過下去」,消逝的文化本質很難回來,著實發人深省。
5月
14
2024
生命的惡可以被淨化嗎?經過洗滌的靈魂可以再次分享展演嗎?《誠實浴池》以童話般的扮演方式來論述惡與救贖這樣深沉的議題,更用儀式象徵的各種意象去概括了帝國主義的輪廓與性別權力關係。
5月
14
2024
這個作品的意圖並不是要討論身分認同議題,而係聚焦在創作者以自身生命經歷作為媒介(作為一個澳門人選擇來到臺灣),講述外部環境與自我實踐之間的漂泊與擺盪狀態。而這樣的經驗分享展現了一種普遍性,得以讓觀眾跨越不同的國家與認同身分投入,對於在該生命階段的處境產生共鳴,這個作品就不僅僅是特屬於澳門人來臺灣唸書後在澳門與臺灣之間徘徊的故事,更能觸及有離開故鄉前往他地奮鬥之經驗的觀眾置入自身情境。
5月
09
2024
形式上,主軸三個部分的演譯方式,由淺入深、由虛至實,層次錯落有致,但因為各種故事的穿插,使得敘事略微混亂,觀眾可能會有點難以很具體地理解,主角身上某些情緒發生的原因;再者,希臘故事的穿插雖然別具深意,哲學意涵豐沛,但由於和故事主軸的背景有些遠離,且敘事方式稍嫌破碎,不具備相關背景的人,可能有些不好捉摸,或許是可以再多加思考的面向。
5月
09
2024
若將此作品在客家文化景點長期駐點演出,相信會是一部能讓觀眾共鳴十足的的好作品。但若要與一般商業音樂劇競爭,或許也要在客家元素上精確地選擇,並由之深度探索。對筆者而言,這部劇目前呈現了許許多多的客家元素,但作品每介紹一個新元素給觀眾,筆者就會稍微出戲,頓時少了些戲劇的享受,變成知識的科普學習。
5月
07
2024
但所有角色的真實身分皆為玩家,因此國仇家恨、生死存亡,都僅僅是一場虛擬扮演,這使得觀眾意識到自己無需太過代入角色,反將焦點轉移到遊戲策略的鬥智、選擇上,以及表演的觀賞性。猶如旁觀著卸載了命運重量的歷史,情節是舊的,但情懷是新的。
5月
07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