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觀點全然失落《天使愛唱歌》
6月
14
2016
天使愛唱歌(如果兒童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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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就舞台執行的技術層面來看,《天使愛唱歌》這齣戲打造了一個頗逼真的大歌廳景象,金光閃閃的珠綴,絢爛繽紛的霓虹彩燈,不斷噴湧的乾冰,視覺上的華麗加上精緻好看的歌舞場面,這些形於外的特徵,的確讓人看得目不轉睛,似乎也成了如果兒童劇團每一齣大型製作的必要包裝,然而,把這一層「好看」的外衣拿掉,實際上會不會變成「國王的新衣」,暴露了內涵不足之處呢﹖

《天使愛唱歌》被定位為「兒童劇」,就是這齣戲最大的不足,或說是最大的問題。先從劇名來說,乍看會以為故事主人翁是天使,但有天使的角色,就可以視為兒童劇嗎﹖那又未必! 比方1990年代轟動英美的東尼.庫許納(Tony Kushner)劇作《美國天使》不也有天使,可是這戲充滿末世灰暗低鬱,同時糾結著政治、種族、性別與愛滋議題的駁雜混聲,絕對無法當作兒童劇來看,道理很簡單--不是為兒童創作。

《天使愛唱歌》表面上看好像為兒童創作,因為兒童觀眾仍然可以看得懂,但可以看懂,不代表就是適合兒童,因為隨著劇情一路看下去,不難看出這完全是以成人的視角在說故事,脫離了兒童觀點。

先說青年風飛揚本來環抱站上舞台的夢想,他在序幕時高唱〈我的未來不是夢〉,本以為看見一個青年勵志的故事即將展開;而後劇情急轉直下,原來他混入歌廳是受黑道指使,為利出賣自己良心,暗中探查天使是真是假的真相。風飛揚成為故事中心,由他身上顯現善與惡的拉扯,他本性中的善,其實就是戲中出現的天使,當天使不停告訴他:「我就是你。」風飛揚渾然不覺。

天使被擬人化而成一個角色,為何要讓她刻意用娃娃音說話唱歌,當她一開口唱〈城裡的月光〉,音準飄忽飛躍若有翅膀。對兒童來說,觀看大人扮演孩子永遠是假定性的存在,兒童心裡清楚台上演員不可能真實變身成為小孩,所以才不會在乎演員有沒有全然模仿到兒童聲音與動作,重要的是看演員如何表演故事,但我們絕大多數的兒童劇演員似乎從來不曾理解思考這層意義,只是追求表象的模仿而已。

所以本是純真象徵的天使,結果在表演上搞砸了,失去了純真特質。刻意造作同時,然後不斷絮絮叨叨地纏著風飛揚說教,更以風飛揚身上散發臭味來暗示他的心變質,同時天使即將消失在人間。這些情節本意如同孟子心性論的主張,認為善德本有而自存,純是出於天生人性,「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知(善心)與良能(善行)互為因果牽繫,一旦人心不在安宅內,就不會走正路了。這般嚴肅的教訓放在這齣戲中雖無不妥,只是非用兒童思維去思考事物,畢竟兒童是討厭囉嗦說教的。所謂的兒童思維,必須建立在兒童身心發展基礎上,理解兒童的審美能力、感官認識、邏輯運作,起初都呈現簡化傾向;然而這種簡化傾向,常被成人誤解以為只要用幼稚的言語行為,就能和兒童溝通,其實不然!同理的站在兒童的高度,在簡化中去將外在存有依想像補滿形式,那才是兒童內在的滿足需要。

又比方戲中重現的大歌廳表演,戲中的角色娜娜模仿了1970年代崔苔菁那種賣弄性感,搔首弄姿的妖嬈表演,請問這是為兒童量身訂作的歌舞嗎﹖還有風飛揚變成台柱,展現的表演格是模仿與崔苔菁同世代的高凌風,怪異聳動的造型,有點無厘頭的歌詞,加上浮誇的肢體,請問這也是要為給我們兒童觀眾的嗎﹖這些歌曲雖然曾經轟動流行一時,但放在兒童劇裡簡直是摧毀了兒童劇該建構的美感價值。

應用在這齣戲裡的其他流行歌曲,雖然「正常」一點,可是太多傾訴男女情愛的歌詞意涵,根本不是兒童的生活經驗與感受。而這些多半是1990年代以前的流行歌曲在劇場被唱出,倒是讓台下的爸爸媽媽們聽得專心,彷彿是在參與一場屬於他們這世代的演唱會。因此這齣戲某種程度暴露了編導在追逝成人面對消逝的純真的一種傷感,所以天使的象徵,不只是風飛揚這個角色的心而已,更是多數成人想追捕的「夢」吧!

《天使愛唱歌》

演出|如果兒童劇團
時間|2016/05/21 19:30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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