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與人性對話的在地改編《人形機器人——越來越像你》
6月
16
2017
人型機器人——越來越像你(楊尚倫 攝,働故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40次瀏覽
吳政翰(專案評論人)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曾是一句耳熟能詳的廣告詞,說明了科技乃根據人類習慣而為其帶來服務,使人類生活更為便利。在這段服務關係中,人類永遠是主體,科技永遠是客體,然而隨著科技日新月異發展,人工智慧從誕生到漸漸普及,在不久的將來,這樣的分界是否有可能被模糊、被跨越,最後演變成「科技終將取代人性」?働劇團的新作《人形機器人——越來越像你》,改編自美國劇作家Thomas Gibbons的作品《恐怖谷》(Uncanny Valley),將劇情發生地點移至臺灣,挪移、替換諸多文化元素,成功地將劇本在地化,並透過科學與人類、理性與感性、體制與情感、文明與自然的交互辯證,一步步探究人性本質及自我認同的課題。

全劇僅兩位角色,教授(胡大器飾)與人形機器人(彭若萱飾),科學家與機器人、人類與人造人、人類智慧與人工智慧置於一台,貫穿全場。教授如同父母或老師一般,指導著機器人,機器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學習,從牙牙學語、了解意義、提出疑問到融會貫通,從大腦建構到全身運作,從原本機器人角度分明的頻率到近似一般人類流暢自如的律動,在演員栩栩如生地模擬其肢體動作、講話方式下,不僅清晰可見一架機器人的轉變過程,同時完整呈現出劇作中所暗喻社會建構人類思維的進程,以人類的教育模式來套用機器人的訓練過程,彷彿將機器人比作人類,而人類亦如機器人一般,兩兩相互對照。

劇情發生的地點,並未設定在實驗室,而在教授的辦公室裡,暖色基調,一邊懸掛著科學圖鑑,一邊擺放著承載教授生活點滴的相框,整體視覺上多了些人性的溫度,少了點機械的冰冷。置於舞台中央的,是一張如同大型木質辦公桌,佔據了大半舞台,一方面在教授與機器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設問答辯之下,使這個辦公室宛如一個私人講堂般,而另一方面,在一開始的幾景,剛出場/廠、只有半個身軀的人形機器人都放置於辦公桌上,加上三面舞台的視角安排,眾目睽睽之際,強化了來自外部面向的審視,不僅讓這時無法移動、無自主意識的機器人像是被鎖在牢籠般,也讓整個空間儼然像是一個公開的展示台,因而更是加重了人性與物性的對比。

爾後,教授揭露了機器人的「身世」,說明此機器人的誕生乃因一位與其同名的女士朱利安,需要一個新的身軀來延續她臨死的意識,並且漸漸地,機器人也繼承了雇主的欲望。也就是說,機器人不僅進化而取代了原本的人體,也承接而擁有了人性。這兩階段的轉型,除了肢體之外,服裝上的轉換亦可見一斑,由原本略帶未來感的制服,變成了雍容華貴的套裝,清楚傳達了機器人由客體轉為主體、由受控物體轉為欲望載體的蛻變。

如此戲劇密度高、聚焦人物性格差異的雙人戲,最重要也最難掌握的詮釋核心,就是單一角色的建立及兩人關係的轉變。整場演出,一開始清楚可見人與機器的差異,但漸漸發展下來,不論關係互動或個人獨白的表現上,都略顯停滯、僵化,加上全場下來換景不斷,雖交代也加快了時間流轉,但為了變換道具擺設位置,暗場過久,換場也不見更多意義或訊息,反而阻斷了原有的節奏,因此使得整體流暢感漸失,慢慢地變得趨於機械。

不過,整齣劇本改編得當,文化層面轉移成功,同時並未捨棄劇作的普世精神,不僅就製作面來說,拉近了與臺灣觀眾的距離,就劇作方法上,亦不失為一齣好的改寫練習,可供日後類似的劇場小品一個可發展的創作參考模式。

《人形機器人——越來越像你》

演出|働故事劇團
時間|2017/06/10 14: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烏梅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