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你」、「我」、「他」——《群像》
5月
06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17次瀏覽

胡家宜(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

在疫情升溫,確診人數迅速累積的日子裡,也要將口罩戴好戴滿,堅定地踏進國家兩廳院,因為不想錯過這場在墨爾本藝穗節獲得五星評價的作品《群像》。起初看見這個作品即將登台的訊息,令我感到非常好奇,透過「遠距製作」由「台灣舞者」演繹出來的作品,效果會是如何?


敞開的大幕、台上與台下的一群人

大幕,並沒有關起。陸續進場的觀眾窸窸窣窣地說著:「舞者躺在上面耶!」。如水波動著的光影,照在50多位躺成一個圓圈形狀的舞者們身上,台上的安靜沈穩與台下形成對比,起初大家還不太好意思拿起手機拍照,直到有位座位在中前的女士大方地舉起手機並將節目資訊襯在一旁紀錄台上舞者後,彷彿將場內的某一個開關開啟,大夥兒紛紛拿起手機紀錄影像,各家廠牌手機一覽無遺。

不確定這樣的情境是否來自澳洲編舞家史蒂芬妮.雷克(Stephanie Lake)的安排:一個人的時候,人是渺小的;一群人的時候,人是強大的。捨去切割台上與台下的「大幕」,自觀眾踏進場內的第一步,從觀者的角度自動轉化為這群人當中的一份子。


「群」與「像」

在觀眾談話聲中,台上舞者緩緩抬起雙手,接著是一連有如多米諾骨牌效應(Domino effect)的動作串聯,柔軟的肢體賦予圓圈生命,默契十足的展現將我思緒帶入跌宕起伏的情緒,令人目不轉睛。不需要場館廣播提醒,台下觀眾漸漸安靜下來,演出正式開始。大衛・休謨(David Hume)在《人性論》一書中對於人性的解讀是指:人類有別與其他種族的本質特性,善源自於同情心,惡源自生存本能。史蒂芬妮將舞台塑造成一個微型社會,有著形形色色的人,有時相互遷就,有時則相互對立,整部作品透過肢體的建構與解構以及大量的隊形重組,刻劃出人性的微妙與矛盾。其中令我印象最為深刻的段落莫過於「倒帶」畫面出現時,由「舞蹈」和「倒帶」可以看出史蒂芬妮在編創思想上的獨創性,她以動畫概念將舞者不同人物個性、動作、情緒和諧呈現。


人群中的「你」、「我」、「他」

同一個舞台上,舞者有時是「我」、「我們」、「你」、「你們」、「他」、「他們」,在個人與多人之間經由不同角度剖析人性,回歸於史蒂芬妮想傳達的理念:每個人都應該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同時也回應到我一開始的好奇:透過「遠距製作」由「台灣舞者」演繹出來的作品,效果會是如何?而這點也可以從參與作品的舞者形象中看出,有別於既定舞者形象中「高」、「瘦」、「美」,史蒂芬妮與排練指導劉奕伶選用的舞者更多的是十足的生命力及個人風格,透過這樣的舞者形象選擇使得作品與觀眾之間有著更近的距離,也因不同地區、不同生長背景的舞者,創造出作品在不同地域的獨特性。

我認為這是一部難得的群舞作品,尤其在多人隊形編排上應是排列組合中的「極致」,唯有感覺美中不足的是這部作品為凸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表情上無法看見任何情緒,而我認為表情同時代表著「人」的不同信號,當然我也無法把握此作品加上「表情」會有特別的助益,僅以此個人想法作為回饋,希望有機會欣賞史蒂芬妮更多的創作。

《群像》

演出|中國文化大學舞蹈學系、臺北市立大學舞蹈學系暨碩士班
時間|2022/4/30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透過舞者們的呼吸,我感受到的正是現當代舞蹈技巧中意圖展現的自主,不論是個人或是群體的自主。於是,不若編舞上讓人直覺聯想的操控意象,《群像》中個人與群體的關係反而就此展開更多層次的辯證。(李宗興)
5月
14
2022
當我們的身體像機器一樣舞動,我們和機器差在哪裡,我們又如何探知自己的心靈?那些突兀的、難以歸類的摩擦音,其實也在預示/指向人類及其創造物之間潛在的衝突與矛盾性。(林宗洧)
5月
06
2022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