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青春、熱血的京劇盛宴,之後呢?《水滸108II-忠義堂》
5月
07
2018
水滸108II—忠義堂(台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71次瀏覽
林立雄(專案評論人)

關於《水滸108II-忠義堂》的整體評價,吳岳霖在〈宋江的選擇──《水滸108II─忠義堂》重演「如何」與「為何」〉一篇評論中已能清楚地道盡筆者內心對此劇的看法,諸如此劇之情節破碎,又或是「京劇」、「搖滾」之間的穿插需再斟酌、商榷等等。然而,我更贊同的是「《水滸108II─忠義堂》與其說是《水滸傳》故事,不如認為是場「水滸英雄武鬥大會」──劇情與小說文字僅為外殼,內裡皆是表演與形式的選擇與發揮。」【1】觀看此劇,劇中化用許多經典京、崑折子,諸如《夜奔》、《蜈蚣嶺》又或是《扈家莊》等等,都是唱、作兼擅的演出片段。進一步來說,筆者甚至認為《水滸108II-忠義堂》更像是一臺包裝在「流行文化」內的「傳統戲」,讓這群長期浸淫在傳統文化的青年,得以用屬於這一世代青年們的敘事口吻,對觀眾們說出他們對「流行」與「傳統」的看法,展現長久以來的學習成果。

筆者未曾觀賞《水滸108II-忠義堂》之首演,不過,就吳岳霖之評論所言,吳興國於今年將此劇重新搬演,並選擇臺灣青年戲曲演員合作演出,除了讓臺灣觀眾們看見了臺灣長期以來對戲曲演員培育的成果外,更看見了青年演員在相對而言市場較小的臺灣找尋出路、突破重圍的韌性。一臺《水滸108II-忠義堂》,好漢來自四面八方,除了長期在當代傳奇演出的演員外,亦從國光劇團借調了許多青年演員。看見舞臺上演員們各個能打、能唱,無論是鷂子翻、掃堂腿、打旋子、前後翻、耍雙棍、雙刀等等,每一位演員幾乎都能到位、穩定地完成這些極需技巧、功底的身段。做為一位著重於欣賞「表演」的戲迷,無不感到喜悅。雖然如此,但,讓我們數數這舞臺上的青年演員,究竟含括有那些行當呢?武生、武丑、花臉、武旦、花旦……那麼小生呢?老生呢?甚至是青衣呢?

一臺《水滸108II-忠義堂》讓我們看見了一群臺灣青年戲曲演員的努力與成果,但,也在這舞臺上看見京劇的「腳色行當」在傳承是仍存在著缺乏的。特別是老生與小生的傳承,明顯的比起旦腳、丑腳、武生等行當來得缺乏。以劇中的「小李廣」花榮來說,先是由楊瑞宇(習武旦)擔任,後則由李家德飾演,不過就設定來說,花榮應為小生應工較為合適。雖然楊瑞宇曾習小生,但其嗓子條件,以及後學習武旦對於身體的掌握影響,對於詮釋花榮仍有著一段距離;李家德所習為武生,雖身段俐落,但嗓音條件上仍稍嫌不足。除此之外,全劇能夠表現旦腳風采的黃若琳表現空間亦不足,除了踩蹻外,幾乎沒有任何唱腔及重要的表演安排,不免讓人覺得可惜。

事實上,京劇新生代的腳色行當缺乏並不是今日才被反映出來,更不僅止於當代傳奇劇場存在這樣的問題。在臺灣,京劇團有國光劇團、臺灣新劇團、臺灣京崑劇團,各團顯然在風格與美學追求上是有所不同的。不過,就臺灣的京劇發展而言,在小生、老生二行當(甚至老旦亦是)培養上的明顯缺乏是具有共性的。會有如此發展狀況,大概有幾個不同的原因,一是各團作品在挑選上有一定的共向,美學追求又同時造成影響,如國光早期多以女性敘事為主,自然團內的生行,又特別是年輕演員在發展上會稍受侷限,不過國光劇團對小生的磨練近年已有成績,但老生卻仍無接棒的新生代。二則是必須回溯到戲曲學院的教育問題,在這兩行當的教育上是否有足夠的師資、資源?不論小生、老生,近年來有許多的青年演員仍必須至對岸,或是邀請對岸師資來臺教導,這已經是臺灣京劇在傳承上無可迴避的問題。最現實的問題是,這些行當在臺灣的創作環境下並不容易生存,然而,一個作品中到底需要多少小生?多少老生或老旦呢?

一臺水滸英雄,看見了臺灣京劇的成績,卻也發現了傳承上的斷層。就當代的戲曲發展來說,臺灣與中國大陸朝向的是兩個不同的人才培育、美學經營方式,但是,回過頭思考科班教育的問題,做為青年戲曲人才培育的戲曲學院應該如何面對,甚至解決此刻當下的狀況呢?當上一個世代諸如吳興國、唐文華、曹復永等著名演員開始慢慢凋零,然而新的世代會有誰傳承這些衣缽?接下這重要的一棒呢?又或許,臺灣的京劇發展會走向一個什麼樣特別的局面?我在這場熱血的「水滸英雄武鬥大會」看見了新的生命力,卻也從某一部分的逐漸凋零嗅聞到一抹淡淡的哀傷。

註釋

1、吳岳霖,〈宋江的選擇──《水滸108II─忠義堂》重演「如何」與「為何」〉,刊載於「表演藝術評論臺」(網址:http://pareviews.ncafroc.org.tw/?p=29283,瀏覽日期:2018.4.30)。

《水滸108II-忠義堂》

演出|當代傳奇劇場
時間|2018/04/20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趙氏孤女》除了將趙氏孤兒改換性別為女性,思索女性如何面對一個以男性為主的權力傾軋場域,同時也挖掘程嬰與程妻的內心世界,讓人物更為立體化。
6月
18
2026
作品尾聲傳唱著雌雄莫辨的歌謠,但《趙氏孤女》要探討的絕不只是「女扮男裝」這麼單一的課題。重探經典,尋找性別定位一直都在編劇蔡逸璇筆下執著努力著,冀盼在持續燒腦後依然能在「編劇先行」理念下,創造漂亮的「演員劇場」!
6月
18
2026
這樣的演出陣容可能復刻七十二年前的情慾因果舞台嗎,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心理層面。無論時代更迭,人心情慾永遠需要出口。對2026年的戲曲演員來說,傳統藝術如何嫁接當代社會、習藝者如何順利投身就業市場,恐怕是更真實的焦慮。因此應該提問的是:這個舞台是否為此焦慮提供出口、或新增想像空間?
6月
18
2026
《金銀天狗》承載了宏大的劇情線,也給了我從當代女性視角審視傳統性別困境的思考空間。劇中不論是禁忌情慾的肢體分寸、神怪的陰陽雙聲,乃至於重現日治改良戲的經典元素,皆展現了編導與演員成功將傳統胡撇仔翻轉為兼具當代美感與歷史厚度的戲曲藝術。
6月
17
2026
《鄭元和與李亞仙》和《魂斷長城孟姜女》各宣稱有其所本,但在《戲曲拼盤》中的呈現僅有三個折子或部分劇情,且大多與戲曲源頭關係甚遠。尤其梨園戲尚有泉州故人脈絡依稀可以尋訪,歌仔戲作為「本地發明的傳統」,試圖回溯久遠前的故事,更是一種近乎神話的憑空創造。究竟何者才是傳統,就成了觀眾不斷思考的問題。
6月
17
2026
縱然在其作品中,仍可清楚看見臺灣歌仔戲在星馬一帶流播的歷史印記,也存在臺灣當代藝文劇場化戲曲的影響痕跡,然而破浪布袋戲積極發揮在地特質,開創出別具一格的掌中戲風貌。
6月
16
2026
《金銀天狗》為拱樂社連台歌仔戲經典劇碼。最大亮點正是作品本質「通俗」。直取歌仔戲發展過程遺留的商業劇場文本,演出形式為大眾而生。此版本將拱樂社原作十本濃縮兩本演出。而理解《金銀天狗》的通俗性,需要先回到連台本戲存活的觀演環境。
6月
09
2026
導演與編劇不甘於讓布袋戲流為歷史英雄的單向歌功頌德,試圖跨越傳統彩樓藩籬,透過現代劇場的調度,在掌中偶戲與現代劇場之間,撕開一道關於歷史、性別與命運的思考。從紙面文字到劇場肉身的轉譯,長義閣在「還原歷史殘片」與「當代黑盒子調度」之間,交出極具感官張力且值得辨析的答卷。
5月
27
2026
整體而言,《榜上春風》在文本層面具備親民優勢,喜劇節奏亦能有效與觀眾產生互動,但在舞台調度、技術整合與演員基本功等面向,仍有顯著提升空間。
5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