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舞台的搭建與解構布袋戲《壵》
5月
03
2023
壵(真快樂掌中劇團提供/攝影王弼正)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97次瀏覽

文 林宗洧(臺灣大學社會學系)

表演從戴著頭巾的女人用吸塵器吸地開始,她搖身一變就成為地母,唱出故事的開頭,這樣的反轉預示著。《壵》的主要故事是圍繞著左伯桃與羊角哀的兄弟之情,這兩個角色(加上反派荊軻)主要是透過布袋偶來進行演示,而其他角色(如兩王)則以皮影戲作為演示的形象。我們在「布袋戲」的表演中,竟然可以在同一個舞台上看見如此多樣化的角色塑造,我認為這正指向了本劇試圖解構布袋戲的企圖。

從上述的視角出發,我們可以看見《壵》的舞台佈景呈現相當複雜,不僅翻轉了觀眾對於布袋戲固定舞台、視角的印象,另一方面,他們也似乎正在「再現」布袋戲的舞台是如何組裝與搭建——包含柯加財的布袋戲口述、樂隊的演奏與歌聲,以及透過地母的白色服飾及佈景的大白布所創造出的雪景。這些都是強調了布袋戲的組成元素,創造了揭開隱藏面紗的效果。但是,我並不是認為他們直接把後台的準備工作搬到前台展演,反而是他們透過重新改造了前台,讓前台的表演可以建立在各種平台與佈景之上,而我們絲毫不覺得突兀。

原先在布袋戲中,觀眾僅能看見布袋偶、聽見操偶師的口述,透過這樣的方式建構出觀眾的想像。然而,他們將布袋戲搬進劇院後,開始運用更多樣、大量的物質來具象化原有的想像空間。其中一幕讓我們可以看見如是呈現策略的優點,當兩個角色在雪地上行走時,透過平台的轉換,觀眾從平視戲偶轉換為俯瞰戲偶,我們似乎可以更把戲偶置放在雪地的脈絡中,而這正是原有的布袋戲難以呈現的觀點。另外,由地母的服飾所搭建而起的平台,由於材質並不像木頭搭建的平台那樣死板,配合上燈光與人工擺盪,白布更能夠呈顯出雪地的無法預測與返光照映,這非常有創意的連結了「地母」的存在與左伯桃、羊角哀的行動的方式。

我認為本劇的成功之處,正是在解構布袋戲的過程中,仍舊捕捉到組裝布袋戲的核心要素,並且以更突出的方式創造出新的火花。例如柯加財的現身口述,讓大家很快就能察覺角色的對話是經由他一人之口而完成,而搭配上中段,柯加財與頭巾女人的對話,也正好就捕捉並「再現」出布袋戲是多麽的置身在日常情境中,而不是抽離僅存在於劇場裡頭。同樣的,我們也可以尖銳地注意到,柯加財在扮演布袋戲演師,以及與頭巾女人的日常對話中的台語,其實是非常不同的。前者讓我們感受到距離,而後者參差著中文讓我們感到更親切(現場也響起笑聲)。我想,這也可以讓我們反思,為何布袋戲要以有距離的台語現身,而為何這樣現身的台語對於布袋戲來說是重要的?《壵》的解構給了我們一個答案。

《壵》

演出|真快樂掌中劇團
時間|2023/04/16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壵》則是傾向在演出偶戲時,將演師「隱藏」,藉以突顯出地母的凝視,進一步令觀看的角度並非只是「觀眾-戲偶」的雙方投射,而是「觀眾-戲偶-女神」三方投射下,英雄在悲壯之後的蒼涼關照。
5月
19
2023
這齣戲為雙生戲,龍王和皇帝兩個角色撐起了整個劇情架構,而皇帝的迷糊和龍王的英勇善戰也讓兩個性格有了反差,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武戲段落,龍王對戰國師,以及觀音為收龍王為其腳力、取其三片龍鱗,此段也考驗演員痛苦難耐的身段表現。
1月
15
2026
《封十二太保》所呈現的準確,或許可以視為務實形塑的表演美學。它讓我們重新意識到:在充滿未知的外台民戲現場,「把戲流暢演完」是一項高度專業、仰賴長期累積的能力。正是這樣的應變能力,支撐著民戲持續存在。
1月
15
2026
相較於其他春秋戰國題材的劇碼,往往在忠奸立場明朗後迅速走向終局,《田單救主》選擇將篇幅定置於「危機尚未發生」的前狀態。搜田單府之前的往復鋪陳,透過事件推進,堆疊權相迫近的腳步,使不安持續醞釀、擴散。
1月
06
2026
從人轉向植物,安排在最後一段顯得有點僵硬,彷彿走到故事的最終還是以外來者之眼來詮釋台灣自然之美,而不是說書人、團長或是Asaai作為「我們」的主體視角帶出主客體切換的反思。
1月
05
2026
這場終局跨越了單純的政治角力與階級復位,轉而進入一個更深層的哲學維度。它將「寬容」從文本上的臺詞,轉化為一種可被感知的身體實踐,讓追求自由的渴望,從權力的博弈中解脫,昇華成一場對生命本質的追憶與洗禮。
12月
31
2025
當波布羅懇求觀眾予他掌聲、賜他一縷微風、鼓滿船舶的風帆,波布羅與吳興國的形象互相疊合,這段獨白所懇求的不過是一次謝幕,是波布羅之於《暴風雨》的謝幕,也是(吳興國版)《暴風雨》之於整個當代傳奇劇場的謝幕。
12月
31
2025
對大多數家庭觀眾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娛樂性強、趣味十足且能讓孩子們開懷大笑的演出。然而,當熱鬧感逐漸消退,這部作品也不禁引人深思:當一齣親子戲劇主要依靠「熱鬧」來吸引觀眾時,劇場那些不可替代的結構還剩下多少?
12月
30
2025
她在劇末說出:「我嘛有我家己的名字」,這不只是她的人生宣言,更是確立語言和文化的主體性——她拒絕被語言框定,不再只是某人的誰,而是要用「自己的語言」說「自己的歷史」。
12月
23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