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台灣的故事《一夜新娘》
3月
18
2019
一夜新娘(故事工廠提供/攝影柯曉東)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15次瀏覽
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故事工廠的《一夜新娘》改編自王瓊玲老師的小說,戲由機場出境的離別點題──當一份情感面臨現實的考驗時,當事人有多少抉擇的能力與空間?由曾孫女小梅的感情疑惑,帶出曾祖世代的悲涼人生;在大環境強過個人意欲,個人抉擇的有限性常等同是身不由己,在戰爭世代更是如此。這是一齣戲劇性強烈,且貼近當代台灣國族認同混亂的作品。

資深演員譚艾珍飾演曾祖母櫻子,陳以恩扮演曾孫女小梅和年輕的櫻子,兩人共飾一角,對照不同世代不同的命運與觀點。這一老一少的搭配是全劇最核心的安排,因為導演大量運用了倒敘與邊說邊演來推進劇情。從猜測曾祖母的愛情對象開始,我們看到年輕的櫻子到國語講習所上課學日語(當時台灣被日本統治),到愛上老師邱信(吳定謙飾),到全村的男人都被徵兵的前一天,與邱信的一夜夫妻。後輩對愛情的想像化身為舞台上表演的趣味,在想像與實際之間製造許多笑點,比如猜測曾祖母被許配給阿招(郭耀仁飾),洞房花燭夜的可能景象;當櫻子生病時邱信來探望,是否會勇敢求愛等等。

在想像與現實的穿插安排,導演精準把玩著劇場的認同與疏離效果。觀眾在一個想像景不自覺地跟著劇情作情感投入,接著現實被戳破而放聲大笑,這樣一緊一鬆的安排,緊緊抓住觀眾的心。這個認同與疏離交混的至高點,發生在櫻子欲與邱信逃亡前夕,與父親(邱逸峰飾)的告別。就在席間鼻涕聲此起彼落之際,曾祖母拉著入戲極深的年輕櫻子,打破這段戲劇認同的魔力。演員的表演精彩,其中高玉珊飾演的來旺嬸哭訴其子服役陣亡,只拿得一張「獎狀」,連骨灰都不見的一景,熟練運用呼吸表達為母深刻的哀痛。而當櫻子發燒昏迷時,矮小的阿招與身材高挑的宮城(風田飾)將櫻子抬下山的橋段,甚是生動有趣。

故事工廠善於經營與觀眾的關係,比如人手一份免費節目單,謝幕後常與全場觀眾大合照;這次還請來原著作者與其九十九歲高齡母親,讓觀眾對這個作品有了另一層的感動(小說取材自王瓊玲母親的真實故事)。導演黃致凱在台上語重心長地表示,許多人會繼續說莎士比亞的故事,但台灣人的故事,若台灣人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來說,顯見其對腳下這塊土地的厚重情感。當今台灣人民對於國族認同的混亂,不下於從前;在人民的福祉與政治理想之間,是一道敏感纖細的練習題。在「放棄不該放棄的」與「堅持不該堅持的」【1】兩種遺憾當中,如何避免台灣兩千多萬人成為全球最大的難民潮,是全民所當儆醒的。以這個角度出發,櫻子的故事是個原型,在這個時代更有深意。

註釋

1、見演出節目單內頁。

《一夜新娘》

演出|故事工廠
時間|2019/03/10 14:30
地點|台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事件已然鑄就,且銘刻於各處,而當中的真實雖只有當事人經歷過,但旁人則可以經由個人的想像與當事人的訴說,重新組合成一段共同回憶,讓那些曾經存在過的遺憾成為下一個選擇的契機,使遺憾轉化成為一樹盛開的繁花。(蘇恆毅)
12月
19
2018
《Let Me Fly》的音樂風格,則帶觀眾回到追月時期美國歌舞劇、歌舞電影的歡快情境,不時穿插抒情旋律作為內在抒發,調性契合此劇深刻真摯、但不過度沉重的劇本設定。
4月
12
2024
因此,當代的身體自然也難以期待透過招魂式的吟唱、紅布與黑色塑膠袋套頭的儀式運動,設法以某種傳承的感召,將身體讓渡給20年代的新劇運動,以作為當代障礙的啟蒙解答。因此,黑色青年們始終保持著的這種難以回應歷史的身體狀態,既非作為歷史的乩身以傾聽神諭,亦非將僵直的歷史截斷重新做人。
4月
11
2024
劇作前後,笙演奏家宮田真弓,始於自然聲中出現橫過三途川,終於渡過三途川後與謝幕無縫接軌。無聲無色,不知不覺,走進去,走出來。生命與死亡的界線,可能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分明。
4月
09
2024
兩個劇目分在上下半場演出,演出意義自然不單純是揭示狂言的作品,而是透過上半場年輕演員演出傳統劇目《附子》,表示傳承傳統的意味,下半場由野村萬齋演出新編劇目《鮎》,不只是現代小說進入傳統藝能,在形式上也有著揉合傳統與現代的意義。
4月
08
2024
對此,若是回歸本次演出的跨團製作計畫的起點之一,確實達到了節目單上所說的「展現臺灣皮影戲魅力」。因為,除了現代劇場的場面調度、意象經營、表演建構,我們也能在作品中看見了「序場」的傳統皮影戲熱鬧開場,也有融入敘事文本角色關係演變的新編皮影戲,兼顧了傳統與創新的美感意趣。
4月
02
2024
坂本龍一為《TIME》寫作的主旋律(絃樂),其和聲結構呈現一種無前無後的靜態,亦呼應了「夢幻能」的時間結構:鬼魂的時間只有當下,沒有過去與未來。或許,這亦是坂本龍一在面臨人生將盡之際,領略到的在生與死之間的時間的樣貌。而物件聲響、環境噪音與電子聲響的疊加亦給予音樂含納宇宙無數異質聲響的時間感。
3月
28
2024
《TIME》中所有劇場元素,無論是整合的或破碎的影像、行走的或倒下的肉身、休止或連續的樂聲、平靜或波動的水液、漂浮與蒼勁的文字話語、觀眾的屏息或落淚等,每一個元素就如同互相層疊滲透的音符與音質,讓劇場觀眾對於時間的感知,在時而緊縮時而張弛的元素堆疊中, 在每一段的行走中延長或是縮短時間感知。
3月
28
2024
《TIME》作為坂本龍一晚期的劇場音樂作品,一方面運用笙獨特的音調塑造出空靈的意境,並結合高古史郎在視覺上的設計,使此地滯留於生死之間,笙音帶來生息,沉默隱含衰敗,田中泯的身姿恍如幽魂,步行於水鏡,攝影機記錄下老者的滄桑。觀眾凝視他,猶如凝視消亡。另一方面,當來自各地的照片遍布投影幕,又似乎能隱約窺知坂本龍一晚年對自然環境的思考,其故鄉所曾遭遇的天災人禍,或許都在這位一代大師生命中留下痕跡。
3月
28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