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台灣的故事《一夜新娘》
3月
18
2019
一夜新娘(故事工廠提供/攝影柯曉東)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4次瀏覽
杜秀娟(專案評論人)

故事工廠的《一夜新娘》改編自王瓊玲老師的小說,戲由機場出境的離別點題──當一份情感面臨現實的考驗時,當事人有多少抉擇的能力與空間?由曾孫女小梅的感情疑惑,帶出曾祖世代的悲涼人生;在大環境強過個人意欲,個人抉擇的有限性常等同是身不由己,在戰爭世代更是如此。這是一齣戲劇性強烈,且貼近當代台灣國族認同混亂的作品。

資深演員譚艾珍飾演曾祖母櫻子,陳以恩扮演曾孫女小梅和年輕的櫻子,兩人共飾一角,對照不同世代不同的命運與觀點。這一老一少的搭配是全劇最核心的安排,因為導演大量運用了倒敘與邊說邊演來推進劇情。從猜測曾祖母的愛情對象開始,我們看到年輕的櫻子到國語講習所上課學日語(當時台灣被日本統治),到愛上老師邱信(吳定謙飾),到全村的男人都被徵兵的前一天,與邱信的一夜夫妻。後輩對愛情的想像化身為舞台上表演的趣味,在想像與實際之間製造許多笑點,比如猜測曾祖母被許配給阿招(郭耀仁飾),洞房花燭夜的可能景象;當櫻子生病時邱信來探望,是否會勇敢求愛等等。

在想像與現實的穿插安排,導演精準把玩著劇場的認同與疏離效果。觀眾在一個想像景不自覺地跟著劇情作情感投入,接著現實被戳破而放聲大笑,這樣一緊一鬆的安排,緊緊抓住觀眾的心。這個認同與疏離交混的至高點,發生在櫻子欲與邱信逃亡前夕,與父親(邱逸峰飾)的告別。就在席間鼻涕聲此起彼落之際,曾祖母拉著入戲極深的年輕櫻子,打破這段戲劇認同的魔力。演員的表演精彩,其中高玉珊飾演的來旺嬸哭訴其子服役陣亡,只拿得一張「獎狀」,連骨灰都不見的一景,熟練運用呼吸表達為母深刻的哀痛。而當櫻子發燒昏迷時,矮小的阿招與身材高挑的宮城(風田飾)將櫻子抬下山的橋段,甚是生動有趣。

故事工廠善於經營與觀眾的關係,比如人手一份免費節目單,謝幕後常與全場觀眾大合照;這次還請來原著作者與其九十九歲高齡母親,讓觀眾對這個作品有了另一層的感動(小說取材自王瓊玲母親的真實故事)。導演黃致凱在台上語重心長地表示,許多人會繼續說莎士比亞的故事,但台灣人的故事,若台灣人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來說,顯見其對腳下這塊土地的厚重情感。當今台灣人民對於國族認同的混亂,不下於從前;在人民的福祉與政治理想之間,是一道敏感纖細的練習題。在「放棄不該放棄的」與「堅持不該堅持的」【1】兩種遺憾當中,如何避免台灣兩千多萬人成為全球最大的難民潮,是全民所當儆醒的。以這個角度出發,櫻子的故事是個原型,在這個時代更有深意。

註釋

1、見演出節目單內頁。

《一夜新娘》

演出|故事工廠
時間|2019/03/10 14:30
地點|台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事件已然鑄就,且銘刻於各處,而當中的真實雖只有當事人經歷過,但旁人則可以經由個人的想像與當事人的訴說,重新組合成一段共同回憶,讓那些曾經存在過的遺憾成為下一個選擇的契機,使遺憾轉化成為一樹盛開的繁花。(蘇恆毅)
12月
19
2018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
《國語課》以全女班作為號召,理應讓「女小生」成為看點。然而最終,女扮男的政治潛能未被充分發掘;欲言說的「百合」,女性角色的心路歷程又顯得不足。
12月
30
2025
《東東歷險記》試圖探討「幸福、自由、回家、再見」這些有文學有戲劇以來大家都在探討的主題,但是導演跳脫框架,給了我們不一樣的角度來問自己到底幸福是什麼?我自由嗎?可以回家嗎?再見一定會再見嗎?為什麼一位這麼年輕的創作者可以給出一齣這麼有力度的作品?
12月
30
2025
當陳姿卉以看似個人的生命經驗坦白這些思考時,所揭露的是語言與感情共同生成的演算法,觀眾在場內感受到演者對每個字詞的斟酌,仿佛正在目睹某條情感函數的現場推導
12月
25
2025
整齣劇以強勁的當代音樂形式為載體,完整呈現了從語言的壓抑、音樂的爆發、到身體的解放與靈魂的抉擇的敘事脈絡,更成功將臺語從歷史的「傷痛與禁忌」(如語言審查、內容淨化)的陰影中帶出,透過演員們強勁的演唱實力,讓臺語從被壓抑的噤聲狀態轉化為充滿解放意志的聲音。
12月
25
2025
當女子馬戲不再以性別作為唯一標識,而是透過技術選擇、身體倫理與集體勞動的配置,去處理當代身體如何承受清醒、壓力與失序,那麼它所指向的,將是一種不同於傳統馬戲或舞蹈分類的表演類型。
12月
25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