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意曖昧的女體景觀《器官感__性》
5月
09
2012
器官感_性(世紀當代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02次瀏覽
陳雅萍

女體在許多文化中經常扮演被凝視觀看的角色,而這樣的位置也往往預設著觀看者的視點與性別角色。在這個看與被看的關係中,傳統的性別再現模式總是將女體塑造成被慾望的對象;換句話說,女體=景觀,一個為了滿足視覺饗宴與獵奇慾望,但卻無法提出自我觀點的身體。

世紀當代舞團此次與服裝設計師黃嘉祥的跨域合作《器官感__性》,試圖從「身體」出發,以時尚派對的華麗風格為框架,呈現出不同於現代-當代舞蹈中舞者們多半傾向素樸而少修飾的身體形象。舞台上,不論是誇張的頭飾、如馬鬃般閃亮挑逗視覺的超短迷你裙、裹小腳般鮮紅的馬蹄形舞鞋,這些元素的使用均承襲了時尚界將衣飾視為身體之延伸,進而將身體視覺景觀化的思考。

在這樣的身體概念之下,比較令人好奇的是,編舞家姚淑芬所選擇的肢體語言:鋼管舞、芭蕾、時裝模特兒,三種擅長將女體景觀化的身體符號系統。身著綴有亮片裝飾膚胎的女舞者們,在舞台上架起的鋼管結構上攀附、纏繞、懸吊。直接取自鋼管舞的動作以及隱身於黑暗中觀眾的視點,其實很難教人跳脫鋼管舞既有的觀看模式--被展示的女體vs.偷窺者的男性視角。弔詭的是,舞者們刻意細膩化的動作質地,其實削減了傳統鋼管舞女郎在血脈賁張的肢體動能中流轉的身體慾望,反倒強化了女體純然的景觀性。同樣的效果也出現在稍後運用芭蕾把杆的段落,芭蕾強調延展性的身體線條,在抽去精力與速度的質地變化後,似乎只徒留女體唯美的形象。

《器官感__性》借用時裝秀的空間設計,有一條貓道(cat walk)直伸入觀眾席的中央。這道延展性的空間本可帶來觀看方式新的可能性,但可惜的是,它並未被充分利用。整體而言,姚淑芬仍謹守鏡框式舞台的劇場結構,以及相應而生的觀視關係。這或許是她維持藝術與色情之界線的策略之一,但卻也因此失去了超越「女體景觀」,探索「器官感__性」所指涉的身體慾望與感官動能的機會。當客席舞者簡華葆從舞台後方拉出一大片黑色薄幕,越過觀眾席的上方,觸手可及的布料質地以及被壓縮的空間感,讓人不禁想到,此時,若舞者們是在貓道上近距離地舞動,而非在遠遠的彼端,那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慾望流動會是如何的景象。

以大膽跨界著稱的姚淑芬,在《器官感__性》中對女體的處理其實相當保守。不帶情感的身體語言在經過「唯美化」與「精緻化」的程序後,似乎也將舞者們的身體「統一化」。時尚界的身體觀必須壓抑個別肉體的獨特性,以凸顯被展示的商品;然而,這樣的邏輯若被運用在舞蹈中,則舞者們的身體很難不被化約成純然的視覺景觀。在這場與時尚設計的交會中,我渴望看到姚淑芬提出舞蹈對身體的觀點。

《器官感__性》

演出|世紀當代舞團
時間|2012/05/05 19: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紅磚區A棟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