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離在真實與虛構間《謊畫/ Liars》
11月
04
2016
謊畫(不可無料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09次瀏覽
劉祐誠(中正大學中文所研究生)

南方的嘉義,又出現另一個準備長期推動表演藝術的劇團:不可無料劇團。初秋的下午,在火車站旁的鐵道藝術村中,不可無料劇團嘗試以讀劇的方式向觀眾呈現的第一號作品:《謊畫/ Liars》,一場謊話於焉誕生。

近年來,台灣的觀眾逐漸接受以聲音為主、盡量不依賴肢體動作的讀劇,讓觀眾以最直接的方式認識劇作,縱使是形式簡單的讀劇,每個讀劇表演都各具特色。固定的讀劇形式,通常由一人擔任旁白,旁白的主要功能固然是交代故事情節與地點、透過第三人稱方式概述角色的心境,幫助觀眾進入其想像世界。《謊》劇以七位演員詮釋這齣戲,但是在導演的安排中,卻把這個近於局外人的角色消融至整個劇作。在《謊》劇中只有在每幕的一開始,由一名演員介紹此場的場景與時間,才能較為清晰的見到旁白的輪廓。有趣的是,劇作家設計每幕的場景時,也是給出一個開放性的空間或時間,許多幕的開場語都是「可能是……,也可能是……」,讓觀眾接受諸多可能性的空間與時間,當觀眾逐漸接受此模式後,這場謊話遊戲便正式開始。

《謊》劇導演不僅在每一幕的開始設置一位旁白,每一幕的過程皆有不同的兩位演員念誦該場男女人物的心境狀況或對話提示詞,這兩個「藏鏡人」有時候以第三人稱冷靜的敘述演員的心境;有時候則是以第一人稱替自己發聲,當作為觀眾的筆者已經習慣劇作家開放的場景設定時,這兩個近於旁白的角色有時會打破每一幕那全知全能的旁白所講念的設定,讓觀眾剛建立的真實又落入謊言的迷霧中。

一個謊話的構成,必定是與眾人約定成俗的事實相左,謊話才能確立。《謊》劇的敘事主線,似乎也呼應構成謊言的基本元素,由兩條分別為真實與虛構的敘事線串連。偏往真實部分的故事線是描述一對緊張關係的母女,藉由一幀得獎的畫作,抽絲剝繭得帶出母女緊張關係的表象下,實際上則是真誠的替對方著想,希望對方能得到最大利益。在這條偏向真實的敘事線裡,劇作家表現一場又一場的謊言,但是在這些謊言下,是處處暗藏真摯的情感。

另一方面,偏往虛構的敘事主線,以各個測謊現場為場景,測謊的主題包含人與人之間的愛情、雇主與勞工間的信任、小說與現實的關係……等,在非現實的表現下,則是討論現代人們最難解決的真實情況,當觀眾一步步相信測謊員的專業時,劇作家再次利用一位女子指控測謊員的不真實,順勢把這個看似真實的虛妄又再次打破。

在《謊》劇演出的過程中,當觀眾逐漸不再放心的相信語言建構的真實,唯一能信賴的就是穿插在劇中的吉他演奏聲及歌聲,這些真實聲音或悲傷或激昂的發生在這個空間,引領觀眾帶出各自的情感。最後,《謊》劇在最後一位演員念完台詞後,場邊藉由數位媒材又再次響起演員唱出的歌聲,在《謊》劇似乎唯一能被人信服的真實,似乎又再一次落空。真實與虛假在此劇作中應該無法找到讓人信任的定點,由此也讓觀眾思考謊言的初始,究竟是由加法建構謊言開始亦或是由減法的破除謊言方能找到。

《謊畫/ Liars》是不可無料劇團創團的第一部作品,邀請的表演人員可能大部分都不是經常接觸戲劇觀眾熟悉的演員,但是可以看到許多年輕的演員,在聲音為主的讀劇中,常常見到他們單純、毫無保留的利用自己的身體本能,演繹各個角色設定的需求。在他們的表演過程,可能某些時刻,部分演員們無法全面的駕馭角色人物聲線,但是轉念一想,這樣的表演,可能又是一次導演設計的謊話遊戲。

《謊畫/ Liars》暫時以讀劇的方式與觀眾見面,期待他們增添舞台及燈光等設計後,能製造另一個更令人心醉神迷的謊話,只是如果《謊畫/ Liars》以這樣方式與觀眾見面,可能可以再增加「畫作」的景象,讓觀眾在語言與圖像間流連,找到屬於自己的真實/謊言,也讓《謊畫/ Liars》的「畫」意象增添更多可能性。

《謊畫/ Liars》

演出|不可無料劇團
時間|2016/10/29 14:30
地點|嘉義市鐵道藝術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果說張碩尹的前作Proof As If Proof Were Needed還試圖將觀眾的視角限制包裝成互動設計,其參與邏輯令人聯想到沉浸式劇場長期探索的觀看機制,新作《憤怒旅行卡啦帶》則索性走向極端,全面收回沉浸式演出試圖賦予觀眾的任何主動性。
6月
26
2026
回到這則新聞事件的起點,演出將死亡事件的焦點從人物的心理描繪,轉向了對媒介與技術的拆解與展示,這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代主體與技術糾纏的現狀。然而,演出繞過了人工智慧核心的倫理爭議,也同時隱去了不同行動者之間的權力差異。
6月
24
2026
即便存在後設敘事所帶來的多重不確定性,演出最終並沒有明顯動搖我對敘事者情感框架的理解,反而讓我更好奇:如果演出願意以同樣的力度拆解她的拒斥與慾望,是否會開啟另一種觀看親密關係的可能?
6月
24
2026
《在毛細孔之間的罪》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選擇讓身體先於口號發生——愛滋從來無法被縮減成純粹的醫療資訊,因為感染者面對的經常是關係中的拉扯和法律中的威脅,身體在鋼管上展示力量,也在綢布中暴露不安,兩者合起來才接近感染者生活處境的矛盾。
6月
23
2026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