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麻煩《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德蘭達場
9月
17
2016
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宋小海 攝,臺北藝穗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253次瀏覽
印卡(專案評論人)

喬治・艾略特的中譯作品在台灣並不常見。然而這一位以男性筆名撰寫寫實風格小說的女作家,在他的筆下,十九世紀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面目與禁忌往往盡現眼前,由於他所描述的對象使他在英國文學史中的地位不容忽視。當然他個人的軼事也是充滿爭議,比如他少年時代瘋狂愛戀文人卻因為外貌而被拋棄,更被以「醜女」形象寫入了文學史中,也正是一整個維多利亞對於女性的結構歧視,筆名「喬治・艾略特」諷刺地形成了一種保護傘才得讓作家發揮自身的才華。而喬治・艾略特的寫實小說特色也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呈現著打破社會教條藩籬的特色。這一次由JS團演出的《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德蘭達場次就是由喬治・艾略特的同名小說《丹尼爾‧德蘭達》改編而成。

《丹尼爾‧德蘭達》這部小說描寫著女性夾在世俗價值之間的掙扎,主角關德琳展現了這樣的困惑與利益抉擇,而男主角丹尼爾在質疑自己身世中踟躕並不知道未來去向。以小說來看《丹尼爾‧德蘭達》作為長篇、寫實風格強烈的小說,這在改編上便相當地困難,尤其寫實主義必須以社會現實場景作為支撐,這在劇本改編上事實上對於不具備英國歷史的台灣,甚至作為西方他者的台灣若是要真實了解維多利亞時期的特定面貌,在一齣近一小時的戲劇中是難以解決的。

《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德蘭達場在演出上利用了Woolloomooloo Xhibit本身的場地,讓三幕劇的結構發生在三個隔間裡頭。第一齣戲主要描述了關德琳必須以家庭利益優先拋棄心愛的丹尼爾‧德蘭達轉嫁貴族葛蘭克,而第二齣戲則以類歌舞形式講述了樹人傳說,描述了一小段林野傳說進而描述了另一個主角丹尼爾的理想主義。第三段則是試圖結束此劇,將丹尼爾知道自己身世的釋然做結。這一齣戲的企圖心雖不大,抱持著改篇文學文本來作為戲劇題材,但正如原本寫實小說中牽涉的角色互動、社會情節有多重的複雜結構,這齣戲在表演起來就稍嫌扁平了。

文學改編必須在故事主軸、視角的選擇以及戲劇元素的考量下才有可能成功。《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德蘭達場次中雖然演員在基本功上毫不遜色,但往往演員同時扮演著旁白與角色本人,說明了角色狀況後緊接著便以「關德琳說」、「德蘭達說」以角色口吻表演口白,然而真正的角色在正常情況下並不會以第三人稱指涉自己與他人開始對話,這在劇本改編上有著根本的問題,這也讓角色之間的互動隔了一層紗,彷彿只是劇本在說話。

另外一個層次則是主軸的挑選,這一齣戲以三幕三個演員試圖想橫跨整個小說似乎就得把所有細節刪除到相當簡單的層次,讓觀眾稍為理解《丹尼爾‧德蘭達》這個故事大概是什麼。但即便有演員的表現力道,但在情節無法連貫,衝突不在舞台上發生時,這齣戲的戲劇效果也就相當薄弱而欠缺力道。第二幕以歌舞形式的展演雖有點娛樂效果,但背後的編劇到底站在怎樣的立足點上看這個作品呢?

文學改編作為戲劇作品的一種方式,從作品忠誠度上、閱讀觀點介入,或是聯想都有可能。麥可‧克萊因(Michael Klein)與吉利安‧帕克(Gillian Parker)在七零年討論電影改編的分類,可以在讓我們重思改編之難。他們曾把文學改編分成三種類型,(1)把文學作品直接轉換成為戲劇語言;(2)重新演繹故事保留故事核心結構;(3)緊緊將原作作為一種材料,抽出作品的特定場景。在這個分類下這個改編與文學距離呈現了不同的忠誠度與自由度。《艾莫瑞.白癡.德蘭達》德蘭達場由於受限於想要在一小時的時間中處理完電視劇甚至都要花兩小時演出的劇碼,顯然大意失荊州了。小劇場的限制下,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中找到符合社會感覺結構的改編方式同時又可朝向改編作品的精神或許就如同這齣戲的第二部分丹尼爾所展現對於世界理想性的抱負。這齣戲太輕易放過了主角在世局中展現的種種質疑與當下社會情景有所呼應,可以產生對觀眾疏淨之效。

改編劇本始終是難的,而在原著、演員與觀眾之間也正因為劇本的難處讓編劇家的角色更為重要。JS團一連推出三齣長篇小說改編值得讚賞,然而長篇改編所需要涉及的閱讀策略以及對原作的刪減,在根本上需要編劇家的大膽,才能讓戲劇是戲劇,這才是問題所在。

《艾莫瑞.白癡.德蘭達》

演出|JS團
時間|2016/08/26 19:30
地點|Woolloomooloo Xhibit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