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國的巨人朋友《桑可的暑假》
10月
04
2016
桑可的暑假(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92次瀏覽
邱書凱(自由工作者)

《桑可的暑假》改編自宜蘭作家李潼的著作《鬼竹林》,由同名短篇小說情節為主、為輔,相織嵌成。前者的情節描述雙親離異的男孩桑可回到宜蘭老家過暑假,巧遇村中桂竹林鬧鬼的景況,並加入村民組成的抓鬼大隊,也在假期結識膚色如炭,而遭眾人排擠的小黑;後者則是桑可與友人到俗稱「賊仔澳」的南方澳漁港尋寶,遇見一位撿拾玻璃石的長髮女生,一來一往道出關於當地寶藏的興味問答,企圖於在地(宜蘭)文學/化、當代偶戲與兒青族群三者之間,找尋契合的戲劇詮釋。

有別於原著,劇中以「長大成人的桑可憶往十三年前返回宜蘭老家」作為首尾呼應的敘事起點,中間脈絡則穿插回憶中同儕嬉戲、愛戀抓鬼大隊阿炳哥的女友美美、阿公的古物收納箱、賊仔澳尋寶、阿公與阿嬤的愛情史、與小黑熟識並發現彼此家境雷同等,作為情境素材。除此之外,演出版本更將原先文中智能不足、僅出現在竹林放炮嚇人的阿欽刪去;將里長伯的猛男兒子林松勇一角合併為阿炳(美美在文中原為林松勇的女友);將賊仔澳的長髮女生與美美揉合為一。相較於原著中以晨光對比黑夜的鬼竹林借喻父母間感情的變質【1】、小時候與鬧彆扭的爸媽走在吊橋,該是幸福卻也讓人擔憂的心境讓他覺得「他家真像一座怪怪的吊橋,給懷疑的風吹個不停」【2】;演出版本簡化文學轉化為戲劇的包袱,混合著國、台兩種語言,「日常」地展現人際生活多元、豐富的面向,亦保留李潼認為兒青文學創作應「讓他們感興趣也同時有益」的信念【3】,將同樣以宜蘭為背景的兩段篇章無縫交融。

承襲劇團向來以「偶」作為招牌的特色,本次演出的偶們皆以杖頭偶的形式登場,不論膚色或是外貌造型都各自鮮明(肥胖霸氣的、平頭的、捲髮的蒜頭鼻),並透過偶與真人演員的形體比例,塑造出孩子與成人兩者間形象上的差異,擺脫以往劇場中以成人演員飾演孩童過於尷尬的窘境。在非劇場的空間限制下,舞台設計以樸實筆法繪製的宜蘭俯瞰圖作為背景、演員穿場空間,雖然與劇中情境不一致,卻能讓在地觀眾清楚地與自身連結。除此之外,場景藉由竹竿、竹梯以及扁平的木板呼應主要情境(鬼竹林),創造高低參差的視覺組合,簡約俐落且意象地建構出竹林、海邊等村中場景,又或搭配演員的表演營造出火車的形象,不加雕飾或彩繪的原竹/木展露宜蘭的質樸,示意性的燈光變化,即使在演講廳如此有限的表演空間中,仍不失劇場效果。

之於兒童,偶戲的形式貼近他們的遊戲生活,即使部分語彙約略深奧;之於青少年,抒情式的文詞與恬淡生活似乎難以取代辛辣、刺激的影視文化,卻能播下鄉土文學的種子,等待日後發芽;之於成人,日記式的紀實追憶讓主題相較顯得模糊,但想像著桑可搭乘台北─宜蘭間,鐵軌沿路的景致,是回憶的追溯,亦是尋求心靈的依歸,歲月的洗禮也讓滿載的回憶隨著古謠《丟丟銅仔》的新編汩汩湧出。誠如《幼兒文學:在文學中成長》一書中所述「現實主義的小說幫助兒童本身的各種好和不好的人性化情感。他使讀者能認識到所有的人都有同樣的這些情緒和思想,讀者可以透過書中人物,以一種較安全的距離探討他們自己的情感。」【4】。不僅限於上述中的文學形式與探討對象,親情、友誼或愛情在《桑》中皆是人生很好的映照與回顧,也期待小人國的巨人朋友們能持續試驗,讓戲劇與文學的編織更有效地吸引適齡國民【5】。

註釋

1、 李潼著,《鬼竹林》,台北:小兵,2011,頁35、36。

2、 李潼著,《鬼竹林》,台北:小兵,2011,頁26。

3、 李潼著,《李潼的兒童文學筆記-戊寅虎年篇-蘭陽文學叢書26》,宜蘭: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圖書資訊科,1999,頁104。

4、 Walter Sawyer,Diana E. Comer 著/墨高君 譯,《幼兒文學:在文學中成長》,台北:揚智,1996,頁120、121。

5、 潘人木友情團隊,《蓬萊輾字坊:李潼人間情懷和文學天地-蘭陽文學叢書43》,宜蘭: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圖書資訊科,2003,頁143。

《桑可的暑假》

演出|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
時間|2016/09/19 13:30
地點|宜蘭縣頭城鎮立圖書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