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如此善良《七種靜默:懶惰》
七月
15
2016
懶惰(窮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4次瀏覽
陳怡君(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系)

「歡迎光臨!」三位扮演超商店員的演員們訓練有素地向一位位進劇場看戲的「顧客」行銷著以愛為名的商品,不免令人直覺地感受到在琳瑯滿目的生活中,愛和人已經變成多麼廉價的東西,然而在這層指涉的背後是一個更哀傷的問題:如果被販售的、廉價的「愛」不是真的愛,那麼,我們還有愛嗎?這個主題在戲劇作品中絕對是屢見不鮮的,然而這齣戲所說並非單純的男女情愛,而是整體社會正共同喪失對愛的想像,三個角色:經理、秘書與打工仔,刻畫了三種階層人們的失落,改編與導演試圖解構台灣工作貧窮、過勞與階級結構的惡性循環,我們看到一個可喜的人是如何變得「可怕」的,這是一件很無助的事情,尤其是當我們在演員身上看到自己。

然而《懶惰》最大的問題在於這齣戲跟女秘書角色一樣太體貼、太善良,以至於它唯一批判的事情就是大眾的善良,透過劇名指出「無謂」是現代人的「懶惰」,但卻無法去批判導致這個惡性結構的錯誤政策與資本界慣於壓低成本的陋習,而這也正是為何整段戲如此沉重的原因:它告訴了我們悲劇如何發生,但自己也找不到出口。當然,從這裡不免又衍生出一個大哉問,「藝術是否需要幫觀眾找到出口?」舉凡那麼多的悲劇都讓我們看見的了人性的矛盾、軟弱和黑暗面,讓我們透過觀看建構起自己用何種角度來詮釋世界,所以戲劇或許可說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傳遞,但同為傳遞,戲劇比起教育卻是更自由的(沒有答案的自由)、私密的(個人與作品連結的私密),因此,回到藝術是否需要幫觀眾找到出口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但它應該富有想像力,如此才能賦予觀眾自由的、私密的思想空間。

那麼,《懶惰》的想像力呢?我認為這齣戲為觀眾留下最大想像空間的一幕在於,當出獄的打工仔成為「傳真人」之後,由黑衣服的中性演員和經理告訴我們他非常、非常努力,不要性命的拉住闖入公司的歹徒,這個事件設計得巧妙,一方面我們可以解讀成他被工作異化至此,工作的重要性與使命感甚至凌駕於自己的生命之上,正如現實社會裡,窮忙的勞動者幾乎可說是以點點滴滴的生命來換取卑微的收入,另一方面,聯想起戲的開頭,打工仔也是因搶劫了公司而入獄時,在時空交疊之下正式地把這個結構循環的圓搭了起來,傳真人其實是在阻止那個年輕的自己犯下罪刑,所以才那麼拚命的吧!

將愛的喪失與貧窮、過勞結構密密地編織在一起,導演相當俐落且清晰的呈現了一個社會縮影,《懶惰》就像一把刀子將「社會狀態」這塊蛋糕切了一片下來,讓我們看見它腐敗的、一層一層的側面。

《七種靜默:懶惰》

演出|窮劇場
時間|2016/07/09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社會問題並不在於「懶惰」,而是當權者如何不遵守法規自行制定了違反法律,就像經理嫖玩可喜一般,在他們掌握的機制下強迫個人放棄個人權益、扭曲情感面到的真正惡行。(印卡)
七月
18
2016
簡單的三個角色,深刻,複雜,讀完直如閱盡芸芸眾生。沒有人是簡單的剝削者或被剝削者,而是剝削已成體系,植入信仰,無孔不入,無人不與。當剝削自公領域滲入私領域,那殺人不見血的恐怖冷酷,才徹底裸現了剝削的本質。(林乃文)
七月
13
2016
簡潔精煉地去除一切無關雜訊,聚焦於特定時空場景。在重複的片段中,透露出一條細膩的敘事線,不讓被切割分解的場景落入破碎零散的境地。透過微妙的光影,演員動作姿態、彼此身形距離、行動速度、聲音情感間的隱約波伏,讓每一次重複都帶來更大的強度。 (白斐嵐)
七月
13
2016
《七種靜默:懶惰》藉由三名角色的互動,搭配歌隊,演繹出資本主義社會對人的傾軋,以及那難以被翻轉的社會階級,而階級並不只存在於社會上不同的資產位階,它也存在於性別之間。(盧宏文)
六月
15
2016
三具身體所遭受到的懲罰,正是資本社會對主體意識的毒害。身體總是捲入政治領域當中,權力關係的直接干預和支配,也對身體有著絕對的改造能力。( 謝鎮逸)
六月
14
2016
藝術不一定得是主角,也可以是輔佐的香料,提煉出種種不對勁的習以為常。即使我所參與的場次是面向外地人的旅行,依然成功製造體感、召喚情感,並成功地串聯曾知道的事件名詞
十一月
29
2022
劇場能否成為小說讀者彼此間,交換「閱讀王定國」經驗的媒介。就這一點而論,《誰》的創作團隊,沒有令我失望
十一月
23
2022
觀眾從互動的趣味跳到內心的反省,速度極快,當下的情緒跌宕是非常震撼的:「消失新竹」名義上是讓缺點消失、城市升級,實則為文化的丟失。
十一月
14
2022
或許《燃燒的蝴蝶》並沒有走向完全悲觀或悲劇收場,是為了再次尋找救贖的可能性。
十一月
12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