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色澤的呼喚《VA 逃》
9月
02
2015
VA逃(梵體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80次瀏覽
戴君安(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以魯米(Jelaluddin RUMI,1207-1273,十三世紀波斯詩人、伊斯蘭教神學家及蘇非[Sufi]行者。)的詩入舞,是原籍希臘現居法國的妮娜.蒂帕拉(Nina Dipla)近年來在世界各地演出的獨舞作品。這是一場沒有節目單的演出,通常是在戶外進行,這回的亞洲首演場即是在臺北的外雙溪。但在涴莎永華館的黑盒子劇場裡,不再有大自然的風光襯景,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想像的幽閉空間,對於蒂帕拉和場內的觀眾而言,應該都是一場奇特的經驗。

進場時,她身著藍衣,手持木棍,緩緩的走進來,從翼幕傳進的風,撩起裙擺,此時,她彷彿漫步於曠野。眼前,還有其它的多彩服裝(或可說是精簡裁製的布片)掛在正後方的牆上,瞇著眼看,宛若天邊彩虹。接著,她手上的木棍劃在木頭地板上,撕裂了空氣中凝結的寂靜,微微刺耳的傳進尚未找到平衡的聽覺神經。當她以希臘文喃喃唸著魯米的詩句時,她像是傳教士、苦行僧或隱士的化身,正在尋求開啟靈性的導師。

這段開場已經預告,她的舞蹈不會是呈現形體的設計,也不是身體技巧的炫耀。或可說,在舞蹈的行為中,她將跨越概念、信仰的籓籬,變身為吟遊舞人,踩踏荊棘,朝向彩虹彼端前行。

隨後,她拆下綁在腰間的絲巾,隨意揮舞、擺動、轉身,此刻的她,像極了影像資料中,在希臘神殿翩翩而舞的伊莎朵拉.鄧肯。隨著悅耳的樂聲響起,她將藍色衣衫褪下再穿上,彎身拉起裙襬往兩側擺動、拍打,好像意欲展翅的大鵬。但接著她又將絲巾罩在頭上再拉起,彷彿確立方向前的猶豫不定。而後,絲巾罩著全臉,她像是找不到方向般的慌亂行走,也像是受到驚嚇的靈魂,急著走出幽暗的山谷。

在這一陣驚慌的狀態中,她拉起了掛在牆上的各色衣衫,拿起紅色套在身上,從容的褪下藍色。同樣的換衫動作,在後續的段落中出現多次。因此,她的身上時而綠衣,時而白衫的變換色彩,或是同時掛上不同色彩的衣衫。從戶外演出移至室內的面向來看,她身上顏色的變換是否意味著天色的奧妙?抑或是複雜的心情寫照?又或是舞蹈行為的多樣式呈現?我無從揣測,也或許不需臆測,因為過度猜想會跟不上她轉變的速度。

接著,她將絲巾鋪在地板上,隨後把一瓶寶特瓶中的水倒在頭上,再拿起地上的布衫擦地板。之後,她將溼答答的布衫套在身上,接著又將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脫掉,最後換成了天使般的白衣。這些段落都在「無預警」狀態下,一環一環的扣起來,觀賞人只能想像在其戶外演出時,可能構成的畫面,既可能是山中奇景,也可能是霧境。

最後一段,她先是吹起了口哨,接著以葡萄牙文唱起一段巴西歌謠。歌聲停止後,她拿著棍子,不斷的撩撥布幕、觸擊牆面、敲打地板,然後消失在觀眾眼前,我們只聽到從出口處傳來的拍打聲響。這一段顯然讓許多人摸不著頭緒,觀眾開始不安的互看,甚至討論起來:她在做什麼?她想要表達什麼?她走出去了嗎?她還會回來嗎?

我想,她應該是在尋找出口吧!可能是舞蹈的出口、生命的出口、情緒的出口或就只是當下情景的出口。

看完VA,我像是喝了一杯後勁頗強的醇酒,當下有些許迷濛,也有些許無感,但在杯乾物盡後,卻回甘甚久。

《VA 逃》

演出|Nina Dipla
時間|2015/08/28/ 19:30
地點|涴莎藝術展演中心永華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