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囈語的當代詮釋《天祭-雲海中的仲夏夜》
5月
20
2016
天祭(愛樂劇工廠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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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凱(音樂工作者)

自2003年推出第一部製作以來,在十來年的淬勵之下,愛樂劇工廠已然成為國內音樂劇製作的模範品牌。近年更積極與各式領域表演工作者合作,推出許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儼如台灣藝文跨界的領頭羊。《天祭-雲海中的仲夏夜》(以下簡稱《天祭》)是愛樂劇工廠第三次嚐試原住民題材,由自身為鄒族的蘇達擔任編導,李哲藝作曲。《天祭》除了原住民神話題材的獨特魅力外,首創的全人聲樂團亦是一個受人矚目的特點。

雖然是一齣以原住民神話為主體的製作,編導卻以一種十分隱晦的方式安置作品中的原住民文化符碼。就劇本而言,無論唱詞或對白,皆鮮見鄒族族語的蹤跡,反而運用了許多當代用語,就音樂而言,除了一些描繪祭儀樂舞的曲目之外,也少見有鮮明易辨的原民風格,可以說除了服裝,整個表演操作其實並沒有太多顯而易見的文化訊息。相對於此,編導將鄒族族語運用於伴奏的人聲樂團裡,以吟唱字符的形式介入文本之中,形成某種超脫劇本的隱喻。這是編導的匠心獨運之處,隱晦而非直白的運用文化符碼,反而讓觀者更能專注於劇情內涵,人聲樂團的功能性也在這裡被發揮的淋漓盡致,少了聽者對樂器性格的既有想像,觀眾更能體會人聲吟唱的獨特音響以及穿插其間的字符暗示所營造出的虛實交錯的神話空間,進而設身於文本構築的時空場域之中。然而,這樣的表演形式也大大考驗著演員的歌唱基本功,並不是所有的演員都能在人聲樂團的操作下維持住自身的聲音品質,煞是可惜。

《天祭》的劇本結合了鄒族的塔山神話與莎翁名作《仲夏夜之夢》,這樣的構想確實為劇本帶來了活力十足的新鮮感,卻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無法忽視的矛盾與不諧和。塔山神話描述一名女子在異境(塔山)與死去的戀人重逢,並與其子終化為仙境住民,神話原典除了愛情以外,更多部分側重於人世/異境時空差異的描寫,旨在定義神話架構裡的聖性時空,並從中引論人與自然/天道的倫理關係。《天祭》將男女主角分離的遭遇重新改寫,並加入部族征戰惹怒天神的情節,這種設計確實頗合乎神話重視天人秩序的性格,也為劇本建立了一個穩固的基調。然而,甫進入《仲夏夜之夢》經典的「二見鍾情」段落時,劇本卻把自身建立的調性推翻了,強硬地轉向《仲夏夜》詼諧歡愉的氛圍。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是創世神Hamo與眾神之女神Nivnu,在上半場時原本呈現了一種關懷眾生,但同時理智近乎冷智的腳色性格,在二見鍾情一段卻忽然成為莎翁筆下,開朗帶點淘氣的仙王仙后。劇情進展到下一段落時又轉回古神話的敘事風格,仙王仙后又成了冷智的創世神。筆者試圖在觀看過程中為劇本的突兀尋找合理化的可能性,卻仍然無法忽視其帶來的衝突感,進而影響之後男女主角的悲劇結局、部族和解、天人和諧等情節的合理性。

儘管劇本有其突兀生硬之處,《天祭》仍然是一齣優秀的製作。編導在文化符碼的巧妙運用、人聲樂團的獨特氛圍,營造出雋永細膩的視聽體驗,讓觀者對原民音樂劇有了更寬廣的想像空間,而非祭儀樂舞的通篇搬演。《天祭》也讓我們看到傳統文化的當代詮釋,所能創造的無限可能,當然,筆者仍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一齣全族語的原創音樂劇,這樣的製作想必並不容易,但在跨界製作與多元文化的浪潮下,成事應不遠矣。

《天祭-雲海中的仲夏夜》

演出|愛樂劇工廠
時間|2016/05/14 14:30
地點|台北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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