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登阿爾卑斯——曾宇謙與廖國敏音樂會《阿爾卑斯 孟德爾頌》
10月
01
2022
阿爾卑斯 孟德爾頌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86次瀏覽

也許是因著筆者的不留意,直到坐上觀眾席看到了台上的兩組定音鼓,才意識到今日演出的曲目順序有別於原先期待——先由指揮家廖國敏帶領長榮交響樂團演出史特勞斯《阿爾卑斯》交響曲,下半場才是與小提琴家曾宇謙合作的孟德爾頌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

推測這樣安排的原因,可能包括了主辦單位考量連續兩日演出的裝台時間,再者也能將專程前來聆聽曾宇謙的觀眾保留至演出最後。不過無論此安排的動機為何,都將本場音樂會的演出難度再往上提升,無論是音樂會一開頭即要求百人樂團的專注力進入狀況,或是在超大編制的演奏後還能呈現出小樂團的細膩與精緻,都是此順序安排後,音樂家需要面對的功課。

在音樂廳升起燦爛日出

當然,《阿爾卑斯》交響曲絕對是史特勞斯最困難的作品之一,不但聲響要展現出浪漫最末期的茂盛,作曲家也挑戰演奏家的極限,無論力度的極強極弱,或是綿長無盡的樂句,都是演出成敗的關鍵。樂團於本場音樂會的開頭表現並非最理想,一開始的長弱音沒能不著痕跡地鑽入聽眾耳中,這一下也讓後續的弱聲片段都仍帶著一絲浮躁,使得音樂的醞釀也並不有條理。而第二段〈日出〉的進場顯得有點唐突,沒有好好表現過門轉換即切至下一段,當然史特勞斯將音樂寫得燦爛無比,長榮交響樂團也給予全開火力,法國號的進場甚至相當吸引聽眾目光,後段弦樂的齊奏也充滿朝氣,而弦樂與銅管相互的動機重複也有很好的對話,後台傳來的銅管獵號重奏也相當有效果,本場音樂會的銅管聲部表現也明顯高於筆者平時在台灣聆聽交響樂團的經驗。

指揮廖國敏近年在台灣可謂是最活躍的青年指揮家,除了不間斷的演出邀約,曲目還囊括了歌劇及多首超大編制作品。查閱近年的演出紀錄便可發現廖國敏幾乎(刻意地)指遍了史特勞斯的管弦樂團名曲,一般樂團要將這類曲目安排在樂季有兩、三檔已經相當困難【1】,廖國敏在台灣的演出能連續有這樣的安排,實則非常不容易。整體而言,筆者認為廖國敏的音樂相當流暢,但在如此龐大複雜的曲目前,如此行雲流水也導致聲部之間缺少了些火花激盪。雖然整場音樂會裡,樂團幾乎達陣所有難度艱鉅的高音,但整體而言實則缺少了不少應有的音色與表情變化,樂團音色仍無法做出德奧樂團演奏史特勞斯或布魯克納的重量。另外長音方向感略顯不足的問題,也讓聽眾無法乘著驚奇連連的音樂聚精會神至曲終。

自在、開闊且放鬆的演奏

下半場的孟德爾頌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曾宇謙將各種技巧不著痕跡地表現。其中最令筆者印象深刻的,就是幾乎聽不出來的換弓。技巧之外,曾宇謙也有相當細膩的音樂表現,面對重覆的樂句皆明顯呈現出音樂家所設計的巧思;相形之下,樂團的表現就顯得被限制,無法依照獨奏家所拋出不同層次與力度的呈現而做出等值的回饋。筆者也感覺樂團的反應略顯被動,無論是彼此聲部間,或是之於獨奏家都可以有更多的聆聽與更具體的回饋。另一個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獨奏家的音樂掌控力展現出自在、開闊且放鬆,無論是每次接續他人拋來的前句而重新開始的新展開,或是不同樂段間切換的起步與收尾,皆從容自在且非常自然。雖然曾宇謙的身型並非魁武,但每次的起手式皆感受到獨奏家靜定如鐘,自由卻不凌亂、放鬆卻不輕鬆的呈現。

回顧台北這兩年多的演出,特殊的時空背景造就了曾宇謙、陳毓襄或廖國敏等音樂家。他們可以在如此密集的時間裡,對同一群觀眾演出不同的曲目,無論這些曲目是音樂家的自我實現,或是配合樂團或主辦單位的票房考量,成果皆算是可圈可點。相較之下,國內樂團的固定樂季,在票價與贊助等侷限下,錯失了這個可以好好發揮的機會。如今新樂季再度展開,樂團各個又都雄心勃勃端出新菜色,但面對未知且多變的未來可以如何面對,是值得管理階層思考的問題。


註釋:

  1. 大編制的曲目對職業樂團,通常要額外找團員參與,排練期程也容易較長,對運營而言皆為有形成本。

《阿爾卑斯 孟德爾頌》

演出|廖國敏(指揮)、曾宇謙(小提琴)
時間|2022/09/18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鋼琴家王羽佳的時尚外型與魅力背後,她的內在深藏著一根強悍的藝術脊骨;她以高度冷靜、理智駕馭感官的曲目規劃能力,將帶有高風險的無菜單曲目音樂會,轉變為具有智慧與精準掌控的音樂盛宴。
7月
06
2026
究竟《Sisila ila ila 別離之歌》是以被命名為「別離之歌」的賽夏古調,進行音樂創作的發展延伸,或是以「別離之歌」隱含的別離概念,處理(個人或集體的)記憶與失落?當敘事情境明顯引領觀眾往後者解讀,透過皮影動畫、視覺語彙與舞台表演,重現記憶的延續與保存,不免更讓人產生好奇:那麼,這些「素材」的原生脈絡又該如何安置?
7月
03
2026
但康特洛夫出乎意料的選曲,以一種敏銳、近乎策展式的智慧,恰恰為整場音樂會帶來了聽覺心理上的減壓,可說是神來一筆,顛覆了整個夜晚的欣賞美學。
7月
01
2026
綜觀以上,可歸納出三個人共同的創作邏輯:在他們手上,傳統民俗音樂的旋律和音階等特徵,多數時候是被用作可拆解、調度、翻玩、重組的素材,而不是緊密鑲嵌在文化脈絡中的事物。
6月
29
2026
這次參與演出的六位古樂聲樂家們演唱技巧扎實,且聲音充滿特色,卻又能運用精湛的聲線控制技巧,讓彼此的音色自然地融合。尤能從有著繁複對位的十二聲部樂曲——西班牙作曲家法蘭西斯科.格雷羅的作品〈兩位熾天使〉中可以清楚感受之。
6月
26
2026
當演奏家從這一組樂器移動到下一組,猶如從這一景切換成下一景。節奏指揮身體、身體度量空間、空間回應節奏,言之為「辯證」或許有些剛硬,我寧稱之為「拋接」,是一種音樂與能量的互相傳遞。
6月
08
2026
它不僅僅是傳統國樂演奏的延伸,更是一場大膽的跨界實驗:嘗試讓演奏者走出譜架的框架,走入劇場,走入角色,使音樂從單純的「被聆聽」,轉化為具備戲劇張力的「被觀看」。
6月
08
2026
她們用最柔軟的心,不猖狂卻恣意地詮釋這些過往很容易過於濫情的中國藝術歌曲,用美聲與歌曲同唱出其中的藝術性,如同一池清水綻放出的蓮花,濯清漣而不妖。
6月
04
2026
本場音樂會的最大亮點,莫過於指揮家劉江濱睽違多年,再度以嗩吶演奏家的身份執金嗩吶登台,獻演《喜豐收》(1972)。甫一出聲,那一貫的金亮音色與穿透力便響徹廳內,令人屏息。
6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