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拆解與重構戲曲肢體線條?《分身:身體實驗#1》
12月
30
2020
分身:身體實驗#1(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河床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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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毅(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當觀者已然習慣傳統戲曲是將肢體、音樂、曲文、唱腔等多種演出要素整合而成的表演藝術時,對於演員的表演,自然也會直覺地以「戲從演員身上來」此一角度來觀看整場演出,並視所有要素為不可分割的整體。

但這樣的習慣,反而成為導演郭文泰的疑惑與挑戰──帶著距離欣賞傳統戲曲,使熟悉的戲曲程式陌生化,從而使傳統戲曲在陌生化的實驗當中開啟不同的可能性。於是試圖從線條、光線、動作等形式,解構戲曲的表演程式。

《分身:身體實驗#1》的演出創作概念,不僅是當代流行娛樂中構築出的孿生主題想像,在日常生活中,對於雙胞胎的相同外表之外的其他相似與相異的想像,亦非罕見──因為孿生子的存在,總難免勾起人的好奇。於是,其選用攣生兄弟間的探索互動,不僅是對彼此身心、同時也是對表演藝術的探索與探問。

以身體線條而言,馮文星、文亮兄弟融會老生、武生與丑的身段於默劇中,除了展現戲曲身段外,由於脫離了故事敘事,反而使肢體動作回到基礎的紮靠與雜技上,且經由表現速度的變化,展現出男性身體在行動與肌肉上的陽剛特徵。而這些肢體活動與默劇結合,使兩人的互動成為帶有詼諧趣味的對照探索。至於在這當中的服飾,可以如第一幕的以領帶代替髯口、或如第二幕以武生行頭出場;而不論是何種運用,服飾終仍回歸到肢體線條上,成為展現身體多種樣態的配件,並非是身分提示的象徵。

而陽剛身體之外,游育歆以女舞者之姿進入兩人之間,柔美的曲線則有中和陽剛身體的效用,使肢體活動在光影變化的搭配上,產生更多元的表現。女性的出現,也同時開啟了《分身:身體實驗#1》潛在的敘事內容:擁有相同外表的攣生兄弟,各方面都極為相似,但當女性出現時,相同的喜好則使友好的兄弟關係成為競爭者,使各自在思維上的相異處也由此凸顯。且此競爭過程是帶著暴力與傷害,甚至形成宰制的關係。

在默劇形式的鏡面對照展現出來的「同」,以及在情感競爭中所顯示出來的「異」之外,又該如何看待兩個相似、卻又不同的個體?由Carl Johnsn所飾演的藝術家即是對此種關係進行整合:將黏土抹在兩兄弟緊握的拳上,並在他們的身體上作畫,以此顯示傷痕,其後兩人則以拳頭為中心、用僵硬的動作牽引彼此的身體。如此,則點出兩人是相似又相異的存在,卻又有著難以分割的關係。

因此我們可以猜想,《分身:身體實驗#1》所要試圖做的,並不單純是傳統戲曲表演程式的拆解與重建,使戲曲身段與行頭可以在劇情之外,成為可以獨立於敘事情節存在的肢體美學,並建構出另一種觀看傳統戲曲身段的方法。同時也回應社會對於雙胞胎的想像,指出雙胞胎的每個個體都是獨立、且有自我存在意識的,儘管有許多的相似處與緊密的關係性,但對於一個「人」而言,他們的主體性並不能因為他們互為彼此的「分身」而被消解,藉此詮釋雙胞胎的存在現象。

不過,在《分身:身體實驗#1》當中所採用的身體意象還是以男性陽剛的身體作為主題,女性陰柔的身體在這當中是作為平衡、或是激起轉折,使動作線條、視覺色塊與幽微的劇情產生變化的存在,因此是個以男性為中心的詮釋與製作。這有可能是基於選角時恰好演員是武生出身所致,因此「女‧舞者」則成為一種對應形式。因此或可從另一種角度思考:何以傳統戲曲表演者的身體會是陽剛的?現代舞者的身體是陰柔的?而《分身:身體實驗#1》所拆解與建構出的身體意象,是否也折射出傳統戲曲文化中的陽剛特徵?這些思考,或許也是導演所留給觀眾重新思考傳統戲曲的內在文化的起點。

《分身:身體實驗#1》

演出|河床劇團
時間|2020/11/29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3102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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