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玩出無界限《練習場Playroom》
9月
08
2015
練習場Playground(優人神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91次瀏覽
林采韻(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2007年9月優人神鼓突破現有教學體制,與景文高中合創「優人表演藝術班」。相信當時優人神鼓藝術總監劉若瑀,心中懷抱對理想的憧憬,但不是很明確知道,最終會培養出怎樣一批年輕人,因為教育乃是百年大計,只能遠觀不能近視。八年後,在《練習場》上,我們看到這群平均二十一歲的青年優人,以過往所學所知打開了一個他們的舞台。

「跨界」是當今流行,且被濫用到不知所以然的詞彙。「跨界」理想境界之一,在於界與界的無痕交融,而非只是界與界之間的合作,因此成功的「跨界」最終應該是「無界」。但是「無界」談何容易,每種藝術形式都有它獨立的系統,甚至系統裡還有微系統的分野,舉音樂為例,古典音樂和爵士樂同在音樂的系統之下,但兩者的生態在台灣近乎是分離的。當系統裡的成員,彼此鮮少對話,更不用說跨出這個界後,所需面對的挑戰。

但這個問題,在青年優人身上幾乎不存在,因為他們高中三年的學習過程,每日的生活功課就是穿梭系統。「優人表演藝術班」的課程不同於專業取向,專注單一領域的音樂班、舞蹈班、戲劇班等,反而將它們的核心概念匯聚在一起。青優接受的是,西洋擊樂與演奏、優人擊鼓訓練、發聲訓練、即興創作、西洋舞蹈、體操、武術、客觀劇場等學習內容,因此這些不同系統的符碼,自然注入他們的DNA,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因為是身體的一部份,所以他們的創作,很直覺的,把他們所學的、所能做的,由內而外揮灑在舞台上,因此在他們的節目單裡,看不到任何「跨界」字眼,也不需特別註明,整體表現的屬性是擊樂劇場、音樂劇場、舞蹈劇場,或什麼新的表演形態,簡言之,他們就是「青年優人」,不是打擊樂團、舞團、劇團......,也非優人的青年版。

《練習場Playroom》選擇演出的場地,是表演36房5樓小劇場,此地正是「優人表演藝術班」學習專業科目的場域,這批目前就讀大學、研究所的青年優人回到自己成長的地方,以練習、玩空間為名,傳遞的訊息,不在於證明自己能夠做些什麼,而是放手挖掘自己可以玩出什麼。

《練習場》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上半場的創作者羅振瑋,是青年優人藝術總監,就讀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學系,下半場的創作者鍾鎮陽是青年優人音樂總監,就讀台北藝術大學管絃與擊樂研究所主修打擊。這兩位首屆「優人表演藝術班」的同班同學,作品同以三段體出發,使用的基本元素很類似,演出者也是同一批青優夥伴,雖然是「同廠」出品,但玩出來的「產品」不是流水線,質感和風格有區隔。

羅振瑋《引動者》討論的是人與空間、與宇宙、與人之間的距離與碰撞。作品中,嘗試連結肢體與音樂,肢體的鬆緊收放,與打擊音符底下的輕重緩急,在舞台上同步現身如同一體兩面沒有主從,成功達到兩者間無縫的距離和流動感;舞者和演奏者也沒有明確分野,身分在空間中自然流轉,只是介質改變了,上一秒是以身體起奏,下一秒換成了鼓棒。

《引動者》也嘗試探索語言和聲音的表達,羅振瑋的一場獨白,背誦著地球與宇宙行星間的距離,在那恰似有意義的距離數字背後,隱藏的是語言因節奏改變而產生的趣味。提到趣味,電影《小小兵》裡被瘋狂傳唱,類似狀聲詞組合、歌詞不具特別意義的《香蕉之歌》也被應景穿插到作品中,年輕人的赤子之心還是偷偷的放上舞台。

下半場鍾鎮陽的創作,以三個作品串接而成,雖然彼此獨立,但創作靈感均來自一趟部落的田野調查之旅。木琴協奏曲《祭》,主要把他在阿里山鄒族部落的所見所聞化為音符,樂曲由同為主修打擊的青優柯元富主奏。這場以純音樂為主的表現段落,乍看中規中矩,卻在轉場橋段「玩」了一手:演奏完畢,眾人開始討論誰要撤場搬樂器,一陣推拖拉之後,大家以自然的肢體帶動著樂器退出舞台,整體畫面和節奏的設計配合得夠漂亮。

第二個作品《Purple Sky》是鍾鎮陽的一段英文獨白,背誦中夾雜著口技的運用和光影的使用,如同一場獨角戲的「練習題」。最後一個作品《脫皮》,是鍾鎮陽給予舞台上六位青優的「習作」,題目是卸下衣裝後,能夠解放自己瘋狂的跳舞嗎?丟掉面具後,能夠盡情撕吼、自由自在的唱歌嗎?因此大夥兒在空間中竭盡所能的放任、做自己,因此好不好看、好不好聽不是重點,而是夠不夠勇敢,放手的力度能夠有多大。

兩位創作者在演後分享上,自嘲作品未臻「成熟」,感謝夥伴一路的信任。創作之路沒有捷徑,青年優人當然還有長路要走,過程中他們會跌倒、成長、再茁壯。但可以看到,在這場六十分鐘的演出中,青年優人使出渾身解數,他們動腦、動身體、沒有包袱、沒有約束,每一刻都扎實的「玩」、扎實的「練習」,那種對藝術的真誠和渴望,他們的成熟值得期待和等待。

《練習場Playroom》

演出|優人神鼓青年優人
時間|2015/09/05 14:30
地點|表演36房五樓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演奏家從這一組樂器移動到下一組,猶如從這一景切換成下一景。節奏指揮身體、身體度量空間、空間回應節奏,言之為「辯證」或許有些剛硬,我寧稱之為「拋接」,是一種音樂與能量的互相傳遞。
6月
08
2026
它不僅僅是傳統國樂演奏的延伸,更是一場大膽的跨界實驗:嘗試讓演奏者走出譜架的框架,走入劇場,走入角色,使音樂從單純的「被聆聽」,轉化為具備戲劇張力的「被觀看」。
6月
08
2026
她們用最柔軟的心,不猖狂卻恣意地詮釋這些過往很容易過於濫情的中國藝術歌曲,用美聲與歌曲同唱出其中的藝術性,如同一池清水綻放出的蓮花,濯清漣而不妖。
6月
04
2026
本場音樂會的最大亮點,莫過於指揮家劉江濱睽違多年,再度以嗩吶演奏家的身份執金嗩吶登台,獻演《喜豐收》(1972)。甫一出聲,那一貫的金亮音色與穿透力便響徹廳內,令人屏息。
6月
03
2026
蔡澐宣巧妙地將這些文學與歷史因素埋藏進她的曲目設計之中,透過她誠摯又漂亮的咬字,用歌聲直白赤裸地呈現大時代的洪流中,那種進退於黑夜與白晝、光與陰影中所擠壓而出的人性;用美聲連綿的線條,帶著一絲戲謔地唱出生命中的那屬於韌性的光澤。
5月
25
2026
《十面埋伏》無疑比更近代的音樂劇場製作更聚焦於音樂呈現與演奏行為。而這無所謂高下之分,純粹是音樂家與創作者在跨領域的漫長實踐中反覆實驗與挑戰的過程。此時再觀《十面埋伏》,猶如看著一份對話紀錄,註記了藝術內容與表演形式之間無盡的爭辯與妥協。
5月
22
2026
《島嶼之歌─張宇安&TCO》最動人的地方,正在於並未刻意強調「國樂現代化」或「中西融合」等宏大命題,而是透過一首首作品,使這些命題自然滲透於聲音之中,所謂「島嶼」,從來不只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種不斷吸收、轉化、重塑自身的文化狀態。
5月
20
2026
呂紹嘉與NSO透過「強硬」的音色來迎接勝利,極具說服力。樂章後段,可以感受到勝利的欣喜,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聽覺上的「超載」。在大部分的作品中,這樣過分喧鬧的詮釋不一定討喜,但在老蕭的作品上,卻是恰到好處。
5月
11
2026
或許在這類試圖抹去觀演界線的作品中,不僅包含「誰還是作品的中心」的提問,更深層叩問至參與者本身的差異及其成為互動中變數的可能。作為一件從音樂出發的作品,眾人的身體是觸發聲響的載體,那麼眾人的意志又位於何處?
5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