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肉身抵抗巨輪的行動《女媧變身》
12月
24
2015
女媧變身(差事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84次瀏覽
陳怡君(中正大學社會褔利系)

下筆很難,因為沉重的事實如此近距離上演,一幕一幕指證著台西村的困境,《女媧變身》像一隻銳利的手一把抓住我的喉嚨。

觀眾席呈L型面對著中央以沙土為底的表演區,而更遠一些是象徵著六輕的風之塔,以及西瓜農—扁擔伯的田。角色們站在沙土上、跪在沙土上、翻滾在沙土上,心中有的不是長生不老的妄想而是這片祖先所留下來的土地和河川,當Doctor walking問:「難道你不怕死嗎?」扁擔伯回答:「就像回家一樣,有什麼好怕的?」好像再度提起那個從工業時代以來就不斷被提問的問題:這些以「經濟發展」為名的工廠,真的是我們需要的嗎?還是那只是一種比較、一種慾望,以生活為代價的殘破下去?

劇中「女媧」為一個看似瘋癲的母親,但是在漸漸變質的社會中,她反而是最清澄的人,而我分不清楚,劇中的現實和她的幻想,哪一個比較真實,畢竟對於離台西村遠一點的人,可能對於六輕與台西村都只是抱著某種想像和疑惑,疑惑我們能放棄六輕嗎?當我們沒有去了解更多,它就只像一個遠在天邊的噩夢,村民的聲音漸漸地被其他新聞沖淡成一個事件,只要我們選擇站遠一些,別人的痛苦就很容易顯得微不足道。劇中的時空既像未來又像遠古時代,但說的其實是現在,時間和元素上的虛實交錯使我更加迷惘,難以梳理,於是「不可確定的未來」、「真實的、以前不曾預見的現在」和「只存在於夢卻真實經歷過的過去」互相纏繞生長在舞台上,不適合被拆解開來,直到台西村民立儀和女兒里美現身,這種迷亂好像突然被一陣風吹開來,清清楚楚的確定了,這就是現實。

劇中扁擔伯、女媧和迷娃跳起了車鼓,以雙手拿著石頭互相敲擊,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特別重、特別大聲,車鼓象徵著人與土地的關係,也象徵著「逆向」,當腳陷入泥土,農民們用力地拔起,然後另一腳又陷入,農民們依舊奮力拔起,這樣重複陷入與重複拔起的過程,是費力地逆向移動,以肉身抵抗被時代的巨輪輾過,但在民間傳統中車鼓是一種慶祝,在各種喜慶的日子作「熱鬧」的儀式,當它的詼諧被代換成沉重,似乎是為車鼓換上別的皮膚,讓村裡的喜慶變成了悼念,與土地永別,因為這裡已經沒有豐收,也沒有年輕人了。

《女媧變身》中有太多真實世界的反射,除了上述的車鼓、女媧之外還有裸身的鰻魚、風之塔和時間之木等等,但我們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麼多的訊息和隱喻,所以我只能選擇先大量的吃下去,回家再慢慢思考,至於遺漏多少或是消化多少就個人不一了,關於戲劇到底需不需要先讓觀眾看懂,一直是各方有各方意見的問題,要留給觀眾多少詮釋的空間也沒有一致的答案,但我想這些問題都阻止不了我們去追尋這齣戲從哪裡出發,以及接下來又將通往何方,相對於許多戲劇結束成為一個回憶,導演鍾喬在結束時邀請大家共同參與反空汙的大遊行,讓這齣戲的結束延伸成了一個行動與一顆顆種子。

《女媧變身》

演出|差事劇團
時間|2015/12/06 19:30
地點|台北市寶藏巖國際藝術村山城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所有貼近現實的取材與觀照,無一不流露與展現出創作者對台西村題材的熟稔與關懷,但作為女媧已成為變種的「自噬者」的預言,夢魘沒有顯現,寓言的張力被現實淹覆,現實又太多隱喻與符號,一個超越時空的乖誕荒地依舊沈落為某一農村的現實。(紀慧玲)
12月
24
2015
在這樣一半寫實、一半魔幻的穿插敘述上,「劇情」與「證言」孰為主?孰為輔?這樣雙軸線的敘述方式,要包含美學的呈現,又要有社會學的分析與穿透。在90分鐘的劇作上,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范綱塏)
12月
16
2015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相較於許多親子戲劇習慣把教育內容化為角色的說教,《月亮找朋友》選擇相信戲劇本身的力量。它不是告訴孩子友誼是什麼,而是讓孩子透過參與故事去感受友誼如何形成。
7月
31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