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脈絡下同一的苦難與控訴《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3月
19
2012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黑眼睛跨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80次瀏覽
陳正熙

Gu Chu Sum 9-10-3劇團,是一個由圖博流亡政治犯所組成的業餘團體,《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是他們以自身經驗編寫,以戲劇形式報告、控訴、描繪中國政府對這些政治犯的迫害和他們被迫流亡之後的艱苦處境,以期喚起眾人對圖博問題的關注。

與世上其他被多數強權政府迫害的少數民族相較,圖博人所得到的注目,確實是相對較多的。只是,在中國以其強大的經濟實力崛起之際,圖博流亡政府及民眾,似乎越來越難將道德上的正當性,轉化為政治談判的籌碼,更甭論在獨立或自治的議題上有具體的進展,乃至於圖博內部出現的路線之爭。

因此,《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似乎只是再一次的確認,我們對中國政府迫害圖博社會的認識,再一次確認,在改革開放的同時,中國政府的極權性格並未改變,圖博的前景似乎仍然晦暗。只是,這樣的確認,是讓我們對這些議題更進一步思考,例如從圖博的例子,思考臺灣和中國的關係,或者只是引來更多的困惑:然後呢?

在演出(和演後座談)進行的當下,我沒有太多的想法,但事後回想,我卻從那一天的幾個事件中,得到一些對照和關聯的可能。

那一天,是日本311震災的周年日。

日本311震災的周年日當天,在咖啡館地下室看過「失去的天空」攝影展(圖博文化節系列活動之一),行經紹興南街,從「冷血台大!別拆我家!」的布條,和半躺在屋前破舊躺椅的孤獨老者前面走過,往牯嶺街小劇場《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的演出走去,心裡同時惦記著:就在城市另一端的龍山寺捷運站,「歸零:重新思考零核電」遊行的人群正在集結,之後就要往凱達格蘭大道前進,為臺灣的非核夢想繼續努力。

紹興南街與台大、圖博與中國政府、反核與擁核,當然不是簡單的善惡對峙或是非黑白,而是一連串的歷史轉折、決策選擇和現實考量的結果,這些原本各自獨立發生的轉折、選擇和考量,在全球化的情境之中,竟有了巧妙的連結:台大對紹興南街住戶的提告,背後有都更利益的鬼魅,與中國政府對圖博的入侵、開發的經濟考量,似乎沒有什麼本質的差異;台大校園的擴張,更與中國經濟版圖的擴張神似;台電對蘭嶼居民的欺騙,其罪大惡極,不下於中國施之於圖博的種種暴行,享受經濟成果、以漢人居多數的臺灣本島住民,似乎也難辭其咎;紹興南街的問題,與核電問題,則同樣都是一切以經濟發展和特定階級的利益為念,不思分配正義的國家政策方向所致。

因此,紹興南街住戶們的抗爭,圖博流亡政治犯的控訴,「歸零」遊行人群的呼喊,看似不同的訴求,其實都在同樣的脈絡中,說著同樣的話:無論你是貧無立錐之地的都會住民,有家歸不得的流亡人士,或暫時尚能安居的中產階級,面對的都是政商學強權的威嚇宰制,都是自由主義經濟和市場邏輯支配的祭品,也都被迫要為自己和下一代的未來惶恐不安。

在當權者和主流媒體的思維中,Gu Chu Sum 9-10-3話劇團是少數,紹興南街的住戶也是少數,蘭嶼的達悟族更是少數,但如果我們明白311那天的這些事件,並非個別獨立,而是發生在彼此關聯的歷史脈絡中,這些事件之所以同時進入我的意識,也並非巧合,而是邏輯思考的必然。那麼,真正的少數就是當權者和主流媒體,而挺身反抗政治極權和經濟霸權的你我,堅持人性尊嚴與分配正義的你我,願意傾聽Gu Chu Sum 9-10-3話劇團、紹興南街住民、達悟族朋友說話的你我,才是絕對的多數。

這不是一篇評論,因為《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不是一個單獨成立的演出,面對真實的苦難告白,身處安逸的我也沒有立場可以評論,我只是希望:

有一天,當我們在演出或遊行結束之後,無需再問:然後呢?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演出|圖博Gu Chu Sum 9-10-3劇團
時間|2012/03/11 14:0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