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說出的愛《福品旅店》
6月
23
2016
福品旅店(山東野表演坊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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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輯米(劇場工作者)

電視電影裡的角色總是可以輕易地對家人說「我愛你」,但在實際生活中,這三個字是不是真的那麼容易說出?《福品旅店》便以一家人在旅館自己拍攝影片的形式,將每個房間成為個人的私密空間,又如同展場個別作品般,讓觀眾半參與、半欣賞的形式進一步瞭解這三個字。

一開始就由演員政樺介紹福品旅店的由來,從大三元酒店到中泰賓館,到現在的福品旅店,介紹完之後,就由另一位工作人員帶領我們一遊旅店。《福品旅店劇場演出》的劇情是一家人住在這間旅店,並由父親擔任導演召集全家人拍攝一段「神鵰俠侶」的9-9場景,場景內容是小龍女刻意不認楊過,楊過因此與她告白的段子。而在觀眾看到這一幕之前,經歷了好幾個房間,每個房間也都是不同家人的房間,有些房間則會讓觀眾有幾個關於拍片的簡單任務,讓觀眾更身歷其境。

在安大哥的樓梯間中,他以為自己被家人冷落,獨自對著剩菜剩飯抱怨;在父親的角度卻想起與大哥小時的情感以及與母親交往的過程。認為自己永遠無法像母親一樣會演戲的安小妹,卻沒有發現自己有個「無限期支持」的粉絲。透過那位粉絲,我們也看見原來她姐是這個家庭安二哥的妻子,在懷孕妻子的視角中,二哥似乎外遇;而我們在安二哥的房間中,卻隱約感受到對妻子滿滿的情感。而穿透其中關係卻無能為力的,則是觀眾以及已經過世的母親鬼魂。

在觀眾來看,劇中每個角色彼此是相愛的,只是中間有了些小誤會;但對於每個角色來說,卻像是無法解開的結。然而,在開拍之後,導演同時也是父親則在飾演楊過的安小妹說「我愛妳」時,喊卡中斷,質疑著這三個字沒有那麼容易說出,同時也暗示著家人間的「愛」並沒有那麼容易說出口。當然,父親喊卡的行為雖然另有用心,卻也讓表演沒有信心的安小妹更加覺得自己不會演戲。

在《福品旅店》的形式中,空間移動是很重要的元素,藉由觀眾移動空間來改變整個場景甚至是心境,有介紹旅店時的市區街景、安雅研有鬼魂出現的小房間、吹著淒涼的安大哥逃生梯空間等等。而在觀演關係中也有許多細緻的表現,觀眾本身隨著角色狀態的不同,觀眾視角與自身存在的狀態也會產生變化。

例如一開始介紹旅店的是當地演員政樺,而非角色;又如在安雅研的房間,觀眾像是鬼魂,剛開始她以送神般地將鬼魂送走,之後她便看不見我們,過世母親的靈魂卻進來了房間,她則看見母親並與之對話。但在父親的房間中,父親看的見觀眾,並與我們介紹這個演出,介紹過程中,過世的母親卻真實出現在我們眼前,反而父親看不到,時而父親又回到過去和母親對話。雖然這樣的設定,大多圍繞在鬼魂身份的母親身上,但是很有趣的,甚至會期待在其他房間出現不同的視角,隨著演者所觀之改變,讓觀者所見演之改變。

只是,帶領觀眾移動的工作人員,卻是最讓筆者尷尬的設定,因為我們明明知道他們就是《福品旅店劇場演出》的工作人員,但他們卻同時也應該是「劇中拍攝劇組的工作人員」,但過程中,他們幾乎被隱形處理,演員們看的到他們,觀眾看的到他們,但是在劇中卻不存在。以致於每次在移動房間時,筆者都會被迫跳出劇情(據說這個問題後來已經有所修正)。

另外,許多線索在劇情中往往只有出現一次,而且大多是以口述或耳語的方式呈現,藉此讓我們收集整個家庭成員關係圖。但也因為訊息的一次性,讓觀眾必須更為主動地去聽取線索,否則可能會錯失整個關係圖。例如我們在安小妹粉絲的房間時,她姐姐突然進來,並將妹妹帶至廁所細語,當時觀眾在門口,距離廁所很遠,以致於筆者以為這個訊息只是一個鋪陳,而非關鍵訊息。後來才發現姊妹倆在廁所的這段對話極為重要,就是以為丈夫外遇的對話,以致於筆者在後來連整個人物關係都無法連起來。

現實生活中,我們無法像一般劇場演出一樣,重複被提醒需要注意的關鍵是什麼,往往就是那樣一瞬而逝,筆者因為一個訊息的錯失,造成了劇中人物關係的潰散。事後回想,這樣的誤讀是有趣的!正如父親所說,這「三個字」哪有那麼輕易被說出來的原因。不只是劇中的角色,連要給觀眾的感受也是;每個觀眾如浮萍、如旅人般,隨著水波偶然在福品旅店與之相聚、連結,「愛」其實也就是連結,產生關係。劇中的角色在部分訊息的錯失,或視角的盲點而產生全盤對愛的誤解,我們日常生活不也如此。

《福品旅店》

演出|山東野表演坊
時間|2016/06/01 19:00
地點|花蓮福品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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