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咖啡店受困的靈魂《好久不見》
10月
01
2016
好久不見(讀演劇人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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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達文(臺灣大學戲劇學系碩士班學生)

沒有燈光切換的咖啡廳空間裡,女子哼唱著歌手陳奕迅的〈好久不見〉為演出開了場,觀眾已經可以預期,它會是一個流行音樂語彙想像下的愛情故事。隨後,男子走進了咖啡廳,一切的男女情愛也在對話裡水落石出。沒有任何的場景切換、舞台切割、倒敘演出,只有朋友間最真實的對話,緬懷一個我們觀眾無法認識的男人,而那個男人透過肢體動作、香水味以及菸味等記憶因子在劇中女子身上復活。

劇末懸而未決的疑問,究竟女人是繼承死去男友的靈魂?又或者出於過度思念而將「他」活在自己身上?幾近科幻、靈異的情節在這狹小的咖啡廳空間裡能夠被處理、實踐,是這個演出留給「非傳統劇場空間」(Alternative Space,本文或稱「另類空間」)演出的備忘。兩位演員在與觀眾幾乎零距離的空間裡,(看似)不帶有任何意圖的扮演,卻說服觀眾去相信、去理解受困男性肉身的同性情慾以及困在女性肉身的男同志靈魂。

於是,《好久不見》所牽引出的不是主流文化下的愛情,而是包裹在主流糖衣下的情慾流動,生理性別一男一女的兩位演員成為了酷兒靈魂的傀儡,他們在咖啡廳裡操演著「該有的」男女愛戀情愫,經營起過分曖昧的甜蜜氣味,尾聲「狗血橫飛」的「世紀擁抱」,都像是對於主流愛情的諧擬;卻拒絕與之同流,男性肉身不再是陽剛的唯一代言人,女性肉身也排拒陰性符碼,觀眾看到的只有久別重逢後的兩個靈魂的真實碰撞。於是「愛情」這個向來最討喜的戲劇命題被扒了精光,赤裸地質問觀眾它該是什麼模樣。

就劇場作品內容而言,在「後現代氛圍」大行其道的現下,每個渴望自由的靈魂不斷解構、重組原有的社會符碼與父權建構,試著拼貼、改寫出可能的美麗新世界;而,筆者認為,本作品之所以難能可貴,在於已經很少有創作者願意這麼細膩地去處理一個討喜到會讓人誤以為「芭樂」而棄之敝屣的愛情命題,殊不知有多少受困霸權的靈魂正因為過度商業包裝的遮掩,其痛苦更難見於普羅大眾間。

臺灣當今在文化單位的支持下,於非傳統劇場空間製作的演出不可謂少,本該是空間與藝文交相滲透的百花競豔;然而在這樣的風氣下,「另類空間」往往被視為減少製作預算的「另類」辦法,演出的樣貌也多是鏡框舞臺上的「濃縮版」,一個演出團隊有意識地和另類空間對話卻是不多見。又,「與基隆在地空間對話」在吾人的想像中不外乎基隆廟口、海港雨都、熱鬧喧囂的北管樂等刻板印象;基隆市文化局和讀演劇人這次另闢蹊徑地從「文藝的集散地」咖啡廳著手,拒絕「博物館化」的基隆文史,試圖將真實發生在這個海港都市的常民生活帶給觀眾。

《好久不見》好似沒有多餘企圖地專心書寫故事,卻改寫海港藝文的樣貌,也重新定義了觀演的位置與距離,演員與觀眾互動再也不是打破鏡框的唯一選項,我們也可以像是咖啡廳角落桌邊的墨客,偷窺著屬於每一個我們的愛情故事。

《好久不見》

演出|讀演劇人
時間|2016/08/28 21:00
地點|丸角自轉生活咖啡(基隆市仁愛區孝二路2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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