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舞動的愛與美《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
11月
03
2016
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九歌兒童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625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九歌兒童劇團重演了八年前和韓國跨國合作的兒童劇《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再次觀賞時,腦海中不斷浮現一個八年前未曾想過的問題:為什麼編導朴勝杰選擇這樣的形式解構經典的童話,並賦予它更深刻動人的情感?而且這種情感的表述,既合乎東方民族文化的優雅內斂含蓄,餘韻綿長,卻又能展現超越東西方國界種族文化的普世價值?

這個普世價值,說白了就是愛。

這份無私無我無垢的愛,豐盈的藏在小矮人半月心中與行動裡,他為我們示現了君子成人之美的儒家仁善精神,願將心愛的白雪公主禮讓給王子;他也為我們示現了道家莊子謳歌的德有所長形有所忘,以內在善德,讓外在形體殘缺被遺忘。然後我明白這齣戲為何深刻動人了,因為創作者的思維裡隱藏著這些文化底蘊啊!換句話說,這是一齣有「思想」的兒童劇,因為有思想,就不會只是搞笑娛樂,就不會偷懶刻意迴避一些議題或去深鑿討論,就不會在表演內容形式上因循苟且只求討好兒童而已。唯有把「思想」做為一個動詞出發去創作,才能讓創作朝著有思想的路上完成。當「思想」變名詞了,或者作品可以被形容「有思想」,那麼這樣的兒童劇便能擺脫幼稚的評價,才可以用藝術觀之。

以此觀點來看,《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當然是一個藝術精品,它很玲瓏細巧,每一個環節都是精心設計琢磨過的,演出約七十分鐘,完整度恰到好處,增一分則肥腴,減一分則枯瘦。它的意義更特別的也在挑戰許多成人的保守心態,兒童劇為何不能談情說愛?相反的,我始終認為給兒童欣賞的任何藝術,沒有什麼題材需要避諱,包括性、暴力……等,重點是創作者的思想運動,能不能採用適當的角度與契合兒童心理的形式去表達,進一步引發兒童思考事物存在的因果現象本質,這才是應該被關注的焦點。

所以《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不僅是解構一個古典童話,還要讓我們看見小矮人的愛情戀歌如何被譜寫。戲中白雪公主逃離壞心後母皇后魔掌,來到迷霧森林的七個小矮人家中暫時得到安全,可是不久接連遭遇皇后三次毒計,為了拯救白雪公主,半月每一次總是自告奮勇去尋找解方;而前兩次,半月憑恃自己的勇氣都能化險為夷,並贏得白雪公主輕輕一吻。然而第三次半月就沒那麼幸運了,他雖帶回鄰國王子,也帶回了傷痕累累的病體,最後病逝。多年後,成為皇后的白雪公主偶然發現一個房間隱藏多時的魔鏡,問魔鏡問題才得知最愛他的人是已經躺在滿天星花叢裡的半月。當半月的名字突然被說出來,舞台後方燈光乍現,透過合成影像加滿天星實物,搭配半月生前為白雪公主編創的舞蹈動作,一片綺麗幻境瞬間開天拓地朗現,在這沒有任何人表演著啼啼哭哭,只剩音樂歌聲悠悠迴繞,真的能讓人感受到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情感傾洩而出。

半月這個角色被設計成啞巴,他雖不能言語,卻能用手勢,用舞蹈,一遍遍傳達真摯的情意。當下台灣依然充斥太多聒噪喧嚷的兒童劇,這齣戲反其道而行,把主人翁的聲音剝離了,卻更沉靜有力的宣告愛可以不需言語,惟用心感受而已。因此,半月初次得到白雪公主之吻,在夜深勾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的繾綣;一次次的冒險赴難,只為「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傾心守護;即使快死去,心中衷曲只剩「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可還是送出深深地祝福給白雪公主和王子。半月的心境轉折處處觸動人心,又格外令人疼惜,正因為他尚保留著純愛--在我們真實的成人世界裡已漸漸失落的價值。

守住純美的價值,本來就應該是兒童劇的基本信念;其次,也絕不能忘記兒童劇必須提供想像與創意的刺激,例如這齣戲中大量應用故事劇場的技巧,讓其他幾個能說話的小矮人成為說書人,娓娓道出半月愛上白雪公主的故事,當他們提及部分物品或場景時,便運用身體組合出意象,例如山、樹等,這些具有創造性的表演,是最能與兒童想像特質接應的。又如一物多用的效果,例如開場時小矮人們玩著塑膠球,球是遊戲的媒材,也可以是創作的媒材,所以它們會變成樹上的蘋果。

再看看這齣戲舞台設計如同一個珠寶盒,色彩紋飾典雅秀美,即使面對一個流傳久遠的老掉牙童話,重述的不僅是故事內涵與情節,還有表現手法的創新求變,是故這齣戲開啟呈現的一切,遂讓我們看到兒童劇的珠玉燦然何在。

《愛上白雪公主的小矮人》

演出|九歌兒童劇團
時間|2016/10/29 14:30
地點|台北市政府親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