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才有資格愛?《Doll House》
4月
07
2017
Doll House(娩娩工作室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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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政治大學藝文中心3F演藝廳

文 于念平(國立政治大學哲學所碩士生)

身處二十一世紀,機器人的概念與存在對人們來說並不陌生,任何人腦中都有對「機器人」一詞的基本概念與想像,但只要稍加追問就會發現,機器人的概念越發展愈趨模糊,當我們談論一個「機器人」時,我們所指的到底是robot、賽伯格(cyborg)還是複製人?

當考慮到機器人一詞所涵蓋的範圍與領域,其實我們是正進入一個「身體/物體」的區別中,試想從清理機器人、工業用機器人、機器狗、戰鬥機器人、服務機器人到性愛機器人,我們之所以能將他們的存在與人類分開,不就是因為他們與我們的身體有明確區別、是一個無生命的物體嗎?

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曾經指出人類認知中,對自己的身體以及對外在物體的不同認識,我們如何認識自己的存在與和世界的關係其實都離不開身體,大部份人應該無法想像自己是一個沒有身體的存在,我們有感覺、有情緒都是因為有這個人類的身體,我們甚至離不開它,意即我們無法像看待一個物體一般的從一個距離外觀察我們的身體,在我們的兩手相握之時,身體是觸摸者、也是被觸摸者。

人類對機器人的矛盾情愫在於,當科技容許我們造出更精巧的機器,我們就造出了擁有人類身體的機器人,且持續追求其仿真的程度,使他們與人類的外觀沒有分別,但我們卻說他們與我們絕對不一樣,我們懼怕做為物的他們,也因此而迷戀他們。

娩娩工作室的《Doll House》中,我們看見主人不在的家中,六個女性機器人正在靠各種奇怪方式打發漫漫長夜,她們的角色設定顯示了從物到人的路徑,如果我們按照梅洛龐蒂對身體與物的看法畫出一個光譜,最接近物的一端就是女僕娃娃瑪門,她不會說話、沒有情緒表達,只能針對刺激與命令做出反應,與人類身體的性質相差最遠。

接下來是笑容娃娃阿絲蒙蒂絲與憤怒換裝娃娃莉迪亞,她們的身體似乎具有一種結構,使他們展現笑、罵、快樂、憤怒的情感,但這還不夠,唱歌娃娃安娜不只使用言語和笑,她還可以使用歌聲來傳達更抽象細膩的情感。即使足夠擬真,但他們還是缺少一些東西,更靠近光譜中人類那端的SM娃娃妹貝芬格十分特殊,她了解人類複雜難懂的慾望以及如何滿足他們,但可惜她無法感受到同等的肉體慾望在自己身上發生,不過食物娃娃別西卜可以,她如同人類一般渴望食物的味道與飽足的感覺,她知道主人的慾望如同她知道自己的慾望,似乎,她已經是光譜的末端,即將成為人類。

但在這樣的考察中,我們發現在追求擬真的同時,人類在做的其實是將人之本質量化,去列出身而為人的條件,以此條件造出機器娃娃後,卻認為人才有「愛的資格」,在劇末所有娃娃宣布:「只有我才有資格愛他。」事實上也顯露由人所造的她被灌輸了人類的意識形態,其中隱而不顯的問題是:為何只有人才有資格去愛?

真正要考慮的問題不是機器人是不是人、能否有人類的情感能力與人性,而是他們從頭就不需要成為人,機器因著自己的身體結構,本身就具有一種不同於人(而且時常是超越人)的意識和感覺方式,並以獨特的方式與世界連繫著,不管再如何擬真,機器人永遠與人類不一樣,但這不代表其存在小於、低於人類的存在,而這是人類在看待機器人時的最大盲點,「人類」作為一個完美的理型,造出與自己相似的存在,卻反而看不透在層層人類衣裝下的、機器人的內心。

就像劇中女僕娃娃瑪黑在目睹自己心愛的「孩子」洋娃娃瑪蓮綿被「殺害」後,她的體內似乎爆發了一種比人類更深刻、無法捉摸、更偉大、更具毀滅性的情感,她的失語不是缺陷與故障,而是屬於她自己的語言。透過大量製造、擬真的機器人娃娃之間的殘酷小故事,《Doll House》其實具有潛力向觀眾指出更本質的存在與價值問題。

《Doll House》

演出|娩娩工作室
時間|2017/03/30 19:30
地點|政治大學藝文中心3F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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