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凍之後,是溺?是定?《凍土》
12月
09
2020
凍土(橄欖葉劇團提供/攝影高鈞然)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41次瀏覽
蘇恆毅(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一個社會議題的被討論,或可從外圍的環境、法律等現象談起,或試圖深掘每個事件中的個體內在,此身所存的社會如是,在劇場中所創造出的世界亦如是,唯視演出型態、選擇不同的表現手法。

橄欖葉劇團的《凍土》對於死刑議題的討論,並未從大環境與大敘事的視角進行濃縮,討論生存現場對人、以及人所開展出的事件所代表的意義,而是選用對話與自述的方式,揭露出一個事件中所牽涉到的不同人物的心緒;也因此,事件的本身被模糊處理──我們只知道這是因為一個死刑所牽動的不同反應,而事件的經過,只能從對話中的諸多視角,拼湊還原出破碎的真相。

《凍土》的操作,除了是對事件中的加害者、被害者以及其他各種不同身分的人的內在訴說,也讓觀眾能夠從這些角色中,尋找出自己可以被認同的情感投射之處。同時,這些言說也由於人際關係的綰合,讓不同立場有所接觸,試圖從衝突中確認事件對「我」的意義、並取得彼此能夠獲得共識的接點。

當然,我們可以承認「言說」的本身就是一種自我療癒的過程,就如同劇中人許琪芬/許雅婷(張釋分飾)試圖經由創作,重組兇案之後的不同視角也是相同的過程。且這些言說所開展出的交集,則成為了關係上的破冰(或融冰)的契機。

契機已存在於對話之中,也認同王建淵(張家禎飾)對於可使自己感到踏實的日常生活感的期盼,劇中的所有人物也確實朝此努力著。然而劇作的收束、乃至於王建淵對李國豪(楊昇浩飾)的開解是建立於宗教之上,反而讓生活的真實感難以被落實,而懸浮在精神的層面上擺盪。

當此種精神意識的層面,運用在以對話推動情節開展的演出形式上,則難免令人擔心這樣的向內探索,會不會反而使角色陷入解凍後的泥濘中而無法自拔──事實上,在劇中的兩個重要人物也正是如此。王建淵分享贖罪的經驗,是全然依托於宗教,並期望將祝福透過紙袋傳給外界,借此宣達自己的「贖罪論」;許琪芬完成劇本後便離開人世,最終一句「許琪芬笑了,而許雅婷終於可以休息了」,則有著角色的兩種自我在經由訴說、並達成統合的滿足感。但他們救到的,終究只有自己,未曾擴及至身邊他人。

這並非意味著《凍土》意圖傳達不同立場的接觸與相互理解關懷的理念,以及發掘人的深層內在的構想是有缺憾的,而是在表演形式與劇情構成兩相搭配下,劇作理念所期望的「其實在泥土才是自己最真實狀態」,並未被落實,而是成為精神的自我陷溺,並未回到生活的真實感上。因此該思考的是:除了精神的自我滿足與向內探索之外,還能夠做什麼,才可能達成不只是人物的「我」之個人存有,並且與世界產生聯繫,方可進一步思索如何立定於堅實的土地上。

《凍土》

演出|橄欖葉劇團
時間|2020/11/08 14:30
地點|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B1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不得不說,在現行的展演結構裡,《凍土》對於以上關鍵問題的處理,顯得曖昧不清而語焉不詳,而這種曖昧不清,導因於整體演出風格的錯落與不協調,寫實如同電視劇的演出方式,串接在非寫實的風格化過場之間,冷熱交雜,節奏尷尬,讓人一再疏離,一再困惑故事的前後邏輯。(許仁豪)
11月
18
2020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