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被膨脹所吞噬《媒體入侵》
12月
23
2020
媒體入侵(舞蹈空間舞團提供/攝影陳長志)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48次瀏覽
石汶欣(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研究所學生)

《媒體入侵》是舞蹈空間舞團於2020年的作品,也是舞團第五次和西班牙編舞家瑪芮娜・麥斯卡利(Marina Mascarell)合作,而瑪芮娜的創作風格是在作品中加入帶有意涵的物件,來突顯想傳達的議題,這次作品中的物件是使用攝影機、影像投影以及大型充氣物體來呼應此次主題,將「媒體入侵」這個因科技帶來的社會現象議題帶給觀眾。

從觀眾進場時,大幕不像平時降下預備著,眼前所見的景象是舞者已經準備好在台上,並且有位身在觀眾席的舞者,手持著攝影機拍攝著從觀眾席一路到台上的動態,舞台上的銀幕則投射即時影像,揭開了舞作序幕;這似乎暗示著觀者和表演者無分彼此,都是一同生活在充斥著人造的圖像世界裡,我們和媒體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分不開,因為它無所不在且隨手可得,而琳瑯滿目、資訊爆炸讓我們的感官被衝擊也間接影響著思想和行為,於是作品中的每個段落就像現實中的現況,如實、赤裸地呈現著。在即時投影裡,呈現局部放大的某些部位、扭曲變形的四肢,甚至轉換著不同拍攝手法⋯⋯等,這些都是拍攝者的選擇,而實際在舞台上的則是整體視角,兩種畫面交織,反映、象徵著盲目地跟從、模仿因此失去自我——被影像環繞的情況下若沒有判斷識別力、沒有進行反思再做選擇,只會被裹著高度包裝美化過後的產物所吞噬。

舞作的另一個片段中,舞者在大型充氣物體中穿梭移動,時而控制、時而擺弄著它。從無到有、從一個到三個的充氣物體一步步成型,在變化過程中,舞者與其之間的互動關係,有如同媒體的形與力侵入我們的生活中,看似毫無重量、可以輕易控制,膨脹程度卻超出了預期範圍,幾近失控狀態。我認為,當真實和虛擬已逐漸模糊,兩者的虛實也被混淆,在迷失自我的狀態下應該回歸身體這個實質,去聆聽、關照自身最深層的想法,珍惜身體給予的真實回饋。

有位舞者在即時投影的畫面中展開獨舞,獨舞的過程就像舞作裡出現的台詞,舞者完全沈浸在音樂裡,忘記所有的事情,有種「被帶走」的感覺,不過不是實質身體的消失,也不是自我意識的消失,而是讓整個空間充滿能量,讓舞者和觀者可以因為同步觀看表演而聚在一起,一起呼吸、一起感覺彼此的心跳。在結束獨舞後,舞者消失在舞台上,卻出現在即時投影裡並且不停地詢問:「你們有聽見我的心跳嗎?」,對我來說,這個片段反應了舞蹈藝術的當下性——舞蹈的迷人之處在於舞者當下所呈現的靈光,而一但離開了舞台、離開了當下的時空背景,就再也感受不到彼此之間的心跳了。

我想,創作者想要藉由這個作品提供觀者不同面向的思考——瑪芮娜認為「身體」之於舞蹈的重要性,比在任何藝術形式中都來的關鍵;舞者擁有聰明、敏感的身體,能成為探索新世界的非物質性的場域。在舞作某個片段中,舞者闡述著自己每天感受到的身體改變,以及不斷嘗試和身體對話的過程,想藉此讓多數人接觸、了解這些特別的感受,希望人們在虛擬佔據日常社交的時代下,多加關注仔細感受擁有生命力且心臟持續跳動的身軀。

《媒體入侵》

演出|舞蹈空間舞團
時間|2020/11/29 14:30
地點|臺北 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觀看的方式》一書中約翰‧伯格(John Peter Berger,1926-)提出:「我們的知識與信仰,會影響我們觀看事物的方式。」在未能全面觀看時,個人已會從自身視角(鏡頭)產出了一套論述,再經由具備凝視者霸權的錄影機決定被觀看者的露出面向與詮釋後,事件的全貌便經過了數次的擷選難以客觀呈現⋯⋯(莊漢琳)
12月
16
2020
在媒體入侵的當代,以影像作為中介的虛擬關係,已讓身體從此落入質疑。舞者緩步拍攝並播放身體影像的過程,因而是鏡像階段(mirror stage)的反身模擬。肉身的存在,轉而成為鏡像期(mirror stage)的虛構幻影。影像化的主體,正在成形。(謝淳清)
12月
14
2020
即便台灣版的《媒體入侵》可能未觸及瑞典版欲深入的議題,但對臺灣觀眾而言,已經是大膽而直接地將視覺遊走在觸覺上。⋯⋯舞者們於此處展現了臺灣編舞作品少有的質地,那種戲稱為「很歐洲」的身體,在現代化/全球化的臺灣身體上依然成立,這或許印證了Marina於節目單的宣言⋯⋯(陳盈帆)
12月
04
2020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