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單的形式中觀想藝術的生成原理《極地少年—吉希》
1月
21
2021
極地少年─吉希(多元藝術創作暨教育發展協會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76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一群人圍成圈,熊熊的篝火在圈內燃燒,也許有故事、有舞蹈、有歌吟、有歡宴飲酒、有特殊的儀式進行著,這些情境在戲劇人類學的視域裡,都是表演,也是文化的成形與累積。當我們再從這原始素樸的表演型態中去觀察,不難發現形式的簡單,卻能含蘊強烈的能量與感染力。

回歸形式的簡單,卻能含蘊強烈的能量與感染力,也是當代歐美兒童劇場的主流,那彷彿是聆聽來自遙遠且古老的召喚,向著原始儀式、直觀詩性之中去挖掘創作的礦源,奔放的想像由此而生,至善美感由此興發。近來台灣兒童劇場的創作,有些創作者與劇團也逐漸跟上這股思潮,精神上的返璞歸真,越能心領神會而在形式上道法自然,打破低幼可愛化、綜藝化的單一兒童劇模樣,藝術的境界更有靈韵。

極地少年─吉希(多元藝術創作暨教育發展協會提供)

DotGo劇團《極地少年吉希》首次演出於2018年的DotGo兒童藝術節,經過兩年的沉澱再細琢重現,就戲的情節來說沒有修改太多,十分簡明不複雜,簡言之就是極地少年吉希曾是部落長老的父親過世不在之後,家裡失去榮寵地位不再被關照,連分食獵物都被排擠,於是吉希用自己想到的方法去冒險打獵,但族裡的大人不相信他的能力,跟蹤之後才發現了吉希能順利且輕易獵熊的秘密。單一的故事線,沒有旁枝末節牽絆,也沒有太迂迴跌宕的冒險與衝突事件,就是一鼓作氣地直達祕密被揭露,使人看見吉希的勇氣與智慧。不過,長老擔憂吉希是有魔法蠱惑,乃命族人跟蹤吉希想探知他打獵的祕密,此過程安排互動,邀請現場小朋友成為族人一起同行,這個互動設計依戲的情境來說是適宜的,但演員與小朋友的問答及帶領發現祕密的節奏,如能拿捏更俐落不拖沓,整齣戲會更有快狠準的快感,故事內在的激情也會更迅速爆發。

吉希面對族人詢問秘密,非但毫無掩飾,反而大方分享,甚至把獵到的熊肉與族人共享,其心中的大愛,超越了他的年齡心智與胸襟,對照之下,長老與其他族人反倒有些愚昧小氣了。然而,這齣戲編導並無意去製造對立或紛爭,也沒將長老與族人的角色直接二分成壞人,只是透過在極地求生基本的飲食需求滿足中,去凸顯人性的自私或慷慨,最後證明愈是慷慨的人愈是有福之人。

為了呈現冰原極地的酷寒荒涼,這齣戲的舞台布景採取了極簡的裝置,幾片可移動如帆船的白色布景,有時像冰山,但組合起來又可以像圓形冰屋。沒有其他綴物的充塞,空曠可以引發諸多想像。四個演員既是說書人,又同時身兼幾個角色,但角色的出入替換並未紊亂,反而一直保有著舒緩有致的說書韻味。很多時候,當說書人述說完故事台詞並未下場,還是坐在場上旁觀,看著故事被立體演繹出來。那種看似旁觀卻又介入故事,也成為被觀看的一部分,構造了這齣戲的骨幹。

而這齣戲在音樂、樂器、舞蹈和服裝上的用心,都努力創造契合極地原住民特色,例如取材自然的木枝繫上弦而成的樂器,造型如弓也經過考究。雄渾沉厚,富有原始氣息的歌舞,加上創造出來的原住民族呼和動作,形成一齣充滿儀式性的兒童劇,召喚著觀者共融共感。

《極地少年—吉希》

演出|DotGo劇團
時間|2021/1/10 14:30
地點|高雄駁二藝術特區正港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