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的女配角《愛情放映中2:我是女主角》
10月
18
2011
我是女主角(林韶安 攝)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64次瀏覽
紀慧玲

故事是這樣展開的:某人懷了孕,開始尋找可以(願意)成為孩子父親的前男友們,這五個男生/男人,各有各的生命樣態,如此不同,卻都(曾經)被女主角遇上了。故事最後我們並不清楚女主角到底真懷了孕或者拿掉孩子或者失神車禍身亡或者養大了孩子已然若干年過去了,這些可能線索與尋覓「養父」(生父)的過程一樣迷離,卻又理所當然,因為,一切俱在編劇掌控之中,調度情節只為敷演飲食男女的世俗面相。這一幕幕「交手」過程就像閱讀報章浮世繪版情傷文章,你的、我的、他的、她的,說起愛情,文字裡交纏的是誰比誰更痛徹心扉,更能劃進靈魂深度成為一次愛的領悟或昇華。

於是,在120分鐘綿延的敘事後,編劇讓我們聽到了女主角叩問自身:我是誰?我想要什麼?這個昇華的意旨的確是文青熱中與嚮往的,然而,翻閱前面的卷軸我們卻也不禁要問:虛華人生,盡是浮光掠影,何來如此沈重呼聲,何來生命的哀傷?更加上突如其來的母親早逝作為嚮往家庭圓滿與母親角色的轉喻,並作為全劇結束點,劇情(如果有的話,懷孕這件事也僅僅是串連的引子而已)收煞得如同急轉彎,一切真的太理所當然。

然而,為了編織這部《愛情放映中2:我是女主角》的女人情場大經歷,導演、舞台、燈光、演員還是絞盡腦汁安排了一場又一場畫面調度。以文山劇場的空間運用來看,大概是舞台隱喻使用得最好的一次:透過燈光變化與結構拆組,背景可以時而是醫院、公寓、酒吧、街景、賣場,時而是抽象心語投射;演員被安排有時背著觀眾演戲,有時推進舞台前沿,有時踱著步子原地前進,有時進入回憶、獨白,倏忽又跳回現實;五名男演員個個丰姿綽約,分身有術,載歌載舞,極盡表演能事;女主角與男人們的互動安排了細節,比如吧台下的勾腳、教會裡的閉目告解、對著痛哭的失婚男人的斥聲、賣場裡苦苦哀求復合的男聲「我盡力了」……,這些細節讓男女交往情態鮮活了起來。

正因為男人們的形象是如此鮮明:一個小阿飛,長大後成為信徒(傅德揚飾);一個籃球校隊,長大後成了房屋仲介(邱俊儒飾);一個壞男人,可能是孩子的父親(張耀仁飾);一個生活毫無變化呆板的男人(戴旻學飾);一個Gay(是的,總是會碰上一個『男』朋友,周詠軒飾),如此「多元」的男人們,讓「女主角」硬生生就成了「配角」。不僅因為難以想像女主角如何能有這麼多采多姿的閱歷,更因為表演的篇幅與主述話語被男人主導,以致於,即使有著伶俐轉換表演能力的女主角謝盈萱,幾乎不下場,娉婷身影完全吸睛,卻依然難以創立人物形象。而集中描述她在職場的一幕,更難堪地形同辦公室性騷擾現形記,加上男人們反串女人極盡「丑」態的段落、「慘遭」高中生奚落的段落……這樣的女人,幾乎喪失自主權與意識,角色平板,美麗而蒼白,也就只能是配角了。

唯有的信心是,《我是女主角》讓人相信你/我也可以是女主角。因為某些格言的提點,因為情節可供替換,因為一女五男如此光鮮亮麗悅色怡目……對照劇場外的花花世界,你真的會相信:我(痛徹心扉)的愛情故事,勝過女主角。

《愛情放映中2:我是女主角》

演出|好劇團
時間|2011/10/14 19: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