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的灰色地帶,從《七體 FIGURE 7》觸見人生百態
5月
04
2023
七體 FIGURE 7(稻草人現代舞蹈團提供/攝影劉人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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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賴明玥(現就讀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舞蹈系研究所)

步入劇場,七張偌大的人形劇照映進眼簾,或站立、或躺臥,將舞臺置換成展覽空間般,帶領觀者在演出開始前,就已進入卡夫卡式的獨特世界;而後,低沉的鋼琴聲響起,身穿黑衣的舞者猶如初進劇場的觀者,好奇地遊走其中,觀察臺上的一景一物;他們搬移、挪動,逐漸與圖像合而為一。白光聚焦於鏡子前方,可見編舞者羅文瑾背對觀眾,於眾目睽睽之下沉浸鏡中自我,以此揭開序幕。一場超寫實的幽默肢體劇場:《七體》即刻上映。

法蘭茲・卡夫卡是歐洲著名的表現主義作家,其作品充滿變形荒誕的樣態,體現人在社會中的異化與隔閡;用象徵直覺的手法撰寫這社會的黑暗現象。這場名為「丟球給卡夫卡」的舞蹈劇場演出,編舞者羅文瑾從七張卡夫卡的素描塗鴉「被隱形線操控的木偶」為發想,結合舞者個人生命經驗思考,賦予每張圖畫獨一的人生風景;而每段截然不同的個體發展,看似沒有交集的五個故事,卻在編舞者巧妙編排下連貫而成,碰撞、激盪出火花;在慾望與權力面前,五位舞者開心共舞,究竟誰是主體,誰是影?誰被審判,誰又真的善良?一切發生顯得荒誕卻又如此理所當然;由「圖像作為靈感」也不斷貫穿其中,幕起的圖像展覽、作品中舞者齊聚於桌前,切換七次的定格畫面;到燈收前夕,編舞者羅文瑾獨自站在台上,重複七張圖畫動作。彷彿告訴著觀者,生命的每個片刻,無一不是永久停留於當下,而曲終會人散,仍將歸於自已與影子對話。

「現實裡總會出現的卡關時刻,處在人生的荒謬情境下,你會做出甚麼姿勢?」【1】在桌上嗜睡的無良者(孟凱倫 詮釋),透過疾快的手部肢體語彙與拍桌所發出的聲響,呈現出放縱自我、半夢半醒的狀態;被審判的罪人(何佳禹 詮釋),在圍欄裡掙扎、用肢體表現出無聲的吶喊,終當奮力突破之刻,卻又自背柵欄褪落;照鏡的自戀者(羅文瑾 詮釋)無時無刻只見鏡中自我,不見他人眼中的她,當埋藏在美好表面下的裂痕開始喧囂,一切安逸不復存在;無助的暈眩者(倪儷芬 詮釋)隻手撐頭,一旁三位舞者不斷流動著,彷彿成為她暈眩的世界,顯現出面對社會的無助與無奈;而拄拐杖的偽裝者(李佩珊 詮釋)看似柔弱,實則將手中權柄為利器,盡情支配、攻擊他人。五位舞者同處一盞燈下,各自呈現自身的狀態,他們彼此牽引、互動,實則卻沉浸於自我迷宮中;如同現今社會,有多少溝通面臨巴別塔世界,無人聆聽也無人在意自己之外。

編舞者藉由豐富的音樂、肢體與畫面編排,獨舞、雙人、群舞不斷穿梭的過程中,勾勒出人性的多種面向。在色彩單一的舞臺上,從高處緩慢落下的紅色球體,成為黑白劇場中醒目的存在。它是權力、慾望的象徵,眾人爭奪、放在手心呵護著;直至舞作高峰,紅橘色燈光從圓擴散,彷彿是慾望之球的籠罩,逐漸渲染舞臺;握有權力者被擁戴,而這些都各自荒謬的人,誰才是被審判的罪人呢?鏡子前浮現的裂痕,透過燈光照印在地上,呈現出破碎的表象;當眾人不再透過反射去認識世界,無法控制的表情、逐漸扭曲的肢體,或許那刻舞者才真正有了意識,去體認到自身的不完美;終當自戀者被鏡子吞噬,一同沉落破碎,歸回那七張圖畫之時,剛剛發生的一切猶如夢一場,但現實的荒誕仍無限輪迴於社會周遭,在這個世界上演著。眼前所見是真是假,透過肢體語彙烙印腦海,使觀者走出劇場後,仍在慢慢尋味。


註解

1、出自《七體》節目冊之舞作簡介

《七體 FIGURE 7》

演出|稻草人現代舞蹈團
時間|2023/04/22 19: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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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評論
我雖肯認《七體》欲呈現的景緻之廣大,卻也在觀看過程中感到某些「缺」,這樣的「缺」或許來自於較為淺顯的符號,少了點耐人尋味的曖昧;亦或是在某些段落舞者動作的編排上過於刻意與單一(〈被審判的罪人〉的身體一直呈現手語式地質問),也或許是動作過於精準完美而缺少了作品所欲談論人類面對各式情境複雜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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