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瘋狂的視角讀懂:文明與暴力《泰特斯瘋狂場景》
5月
20
2021
泰特斯瘋狂場景(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陳又維)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51次瀏覽
尹良豪(臺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跨領域碩士班研究生)

台南人劇團(簡稱「台南人」)應該是最常搬演莎士比亞劇本的臺灣劇團。此次台南人的駐團導演蔡志擎最新力作《泰特斯瘋狂場景》(簡稱《泰特斯》)就是重新改編莎翁早期作品中最為血腥的劇本《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Titus Andronicus)。

編劇除了運用解構主義來改編,亦使用「肢體暴力」與「宴飲文化」去詮釋、闡述人類的「文明」與「暴力」。全劇不乏血腥、暴力、權力(利)、鬥爭、啖人、噬肉、割舌、強姦、斷肢,並挖掘人類動物原始的慾望與特性。試想,以上如此真實的畫面,如何在劇場的舞臺上呈現?

本劇的改寫重點除了深掘劇中重要角色的報復心態,也加入當代的視角重新詮釋暴力與文明。隨著一開場的新聞報導場景,帶入泰特斯戰勝哥特後,帶回異族皇后塔摩拉作為俘虜,與當場血祭他的長子一幕,瞬時,彷彿臺下的觀眾都成了羅馬的公民,一同目睹了殘酷的暴政,身為觀眾的我,被映入眼簾的屠殺畫面所震懾。

本劇中只要行使暴力或殺害,便會以血桶表示——潑灑血水或直接倒淋亦區分了傷害的等級,而直接肢體暴力上的篇幅也占上一大半,由此可知,改編後的劇本,導演似乎欲將原只能透過語言文本傳遞的角色情緒,以直接的肢體與暴力方式加以呈現。但個人認為,本劇泰特斯之女被塔摩拉兩位兒子性侵的場景,相較上述卻似乎過於寫實,寫實到過於疏離;此部分的處理方式與其他暴力肢體的場面有著明顯的差異,若是為了選擇放大「性侵」的議題而刻意做的呈現方式,建議製作方須再思量並平衡本劇在(性)暴力、血腥畫面處理的一致性。

《泰特斯》在呈現手法上除了運用直接性的攻擊暴力,亦植入「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爲天」的宴飲文化。最後一幕中,泰特斯歷經了喪子、女兒遭割舌斷肢與性侵,而自己對國家的信任與忠心亦被玩弄,以致喪失理智,親手烹煮、殘害了塔摩拉兩個兒子,並端上餐桌以人肉宴客——個人認為,此部分的改編將角色之間的仇恨程度發揮至另個層面,將看似「文明」的待客之道,包裝成間接性的暴力攻擊,同時反諷著人類文明的理性,暗喻人們行使暴力如同家常便飯,點出人類失去人性時,如牲畜般的原始特性,令人不勝唏噓。

改編後的《泰特斯》中,不難發現:野蠻/文明、自然/文化、理性/暴戾等二元對立的闡述設定以及他們的源頭。從編劇以「瘋狂」作為改編的命題,以及各種處理上的設計,便能聯想該劇選擇在這社會種種亂象的時代下重新搬演,應是編劇意圖透過劇場讓觀眾自覺到:每天觀看暴力的發生,坐視暴力在身邊孳生甚至餵養的真實情況。此作改編時加入「新聞報導」場景,隱喻著現代社會受媒體與政治的操弄,也值得反思。

試問,人民若能培養自我省思的能力,分辨網路、新聞報導、政治發表的真實性,是否就不會在無形中被淪為被利用行使(肢體、言語)暴力的棋子,以致暴力在這社會上無限輪迴?

《泰特斯瘋狂場景》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21/04/17 19:30
地點|國立臺灣藝術教育館南海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台南人劇團《泰特斯瘋狂場景》(後簡稱《泰特斯》)是以莎士比亞復仇劇《Titus Andronicus》改編而來的演出⋯⋯《泰特斯》在導演手法上做出了許多理想的選擇,但在回答「這齣劇與當代觀眾的關係是什麼?」的大哉問上,還有一些空間需要被填補。(劉惠澤)
4月
29
2021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