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處理暴力,與為何要現代化經典文本《泰特斯瘋狂場景》
4月
29
2021
泰特斯瘋狂場景(台南人劇團提供/攝影陳又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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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惠澤(倫敦大學金匠學院表演與文化研究所碩士)


台南人劇團《泰特斯瘋狂場景》(簡稱《泰特斯》)是以莎士比亞復仇劇《Titus Andronicus》改編而來的演出,導演/劇本改編為駐團導演蔡志擎;全劇約一百三十五至一百五十分鐘長,包含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以中文在南海劇場演出。

《泰特斯》在導演手法上做出了許多理想的選擇,但在回答「這齣劇與當代觀眾的關係是什麼?」的大哉問上,還有一些空間需要填補。

故事從哥特王國的滅亡開始:哥特女王塔摩拉的國家遭到由泰特斯將軍率領的羅馬軍隊征服,長子被帶回羅馬公開處決,而淪為階下囚的塔摩拉也因此決意向泰特斯復仇。雖然劇情是由塔摩拉的意志啟動,但正如劇名所暗示的,《泰特斯》的主角是泰特斯將軍與他的悲劇。泰特斯的家族會毀於塔摩拉的一連串計謀,而塔摩拉最後也會死在失去一切的泰特斯手上。

在呈現選擇上,《泰特斯》有幾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舉例來說,全劇以「潑澆紅水」來代表所有的「傷害/殺害」。舉泰特斯殺害塔摩拉的動作為例:泰特斯提起錫水桶,將紅水潑在塔摩拉身上。短暫掙扎後,塔摩拉倒地不起。從這裡可以看出《泰特斯》一劇並不追求「殺害的方式與反應之寫實」,只是用「潑澆紅水」來簡潔成立「兇手-暴力-受害者」的場景。這樣的手法比起追求逼真,更能將場上焦點集中在「暴力」之上。

對於焦點的熟練掌握,接下來這一例子上也能看到。劇情中,在塔摩拉的授意下,泰特斯的女兒拉維亞遭到塔摩拉的兒子們強暴、斷手、割舌。這裡暴力的處理不外乎是借位、脫而不露點、潑澆紅水的半寫實手法。但真正觸動到我的部分,是拉維亞被釋放後,獨自在樹林中沉默徬徨的數分鐘。這裡製作團隊選擇不使用音樂這一點非常理想,使得場面焦點真正聚焦在拉維亞上:她生理、心理上的痛苦不需要其他人來幫她說話,而是讓演員的表演與觀眾對撞,讓意義在這個簡單的框架中無聲無息的誕生──在那一景中,觀眾都能看到她的痛苦,不需要任何人來畫蛇添足。

反過來說,劇本改編方向的掌握便沒有那麼得心應手了。《泰特斯》的改編,可以說是:「將各種現代元素安插到原劇本《Titus Andronicus》的古羅馬帝國中」。這些新的元素是顯而易見的。一開場,新聞焦點音樂和演員們主播式的唸詞,立刻轟向觀眾;羅馬的領袖被稱為「總統」,以全民普選的方式產出;兩側的攝影棚,明示著電視台/網路的存在;台詞中似乎影射著左翼理想主義和右翼軍國主義的衝突。

這些現代化的元素雖然使原劇本《Titus Andronicus》更能貼近當代台灣,但到了最後,這些改編背後的「意見」卻沒有呈現出來──即是,為什麼要現代化?除了讓觀眾更好入戲外,這些新元素與當代台灣的連結並沒有在劇中被探討。

蔡志擎在Podcast《演員的副業》中,也提及了他最初對於改寫原劇本的想法「……最開始真的希望,是把它裡面的一些行為,行動跟情感就移植……所以來到這樣的改編的時候,就會遇到蠻多需要做選擇的事情。同時因為自己也需要導,那個導演的腦袋就會卡在寫的前面……」(《演員的副業》由陳群堯主持,本文所提段落在節目32:00處)【1】。

「更新」一個劇本的理由是需要被考慮的。比較理想的情況下,製作方對改編的方向會有覺察、反思、追問──這些新的文化符號與當代的連結是什麼?要怎麼看這些連結?以這個標準來看,《泰特斯》還缺了臨門一腳。而身兼導演、改編兩大職責的蔡志擎,雖這次可能沒有圓滿這個思辨的過程,但仍用了十分恰當的方法講了一個好故事;而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地點,用這個方法,跟我們這群人講這個故事,就是需要再更進一步回答的問題了。


註釋

1、陳群堯,主持人。《剁手、強暴、復仇的人性瘋狂到底怎麼導、怎麼演啦!feat. 〈泰特斯瘋狂場景〉導演志擎、演員劉桓老師》演員的副業,第二季,第十一集,31/03/2021,https://actoryaoshow.firstory.io/episodes/ckmxgbs5t1y9s0853gag4hczx。

《泰特斯瘋狂場景》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21/04/16 19:30
地點|南海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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