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出發的自我追尋《哈姆雷特》
5月
01
2015
哈姆雷特(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731次瀏覽
高梅(故宮臨時雇員)

這是一場立足歷史,在當代追尋自我的旅程。

搭起一座十九世紀日末日本貧民大雜院,漫佈籠罩劇院的煙霧,在朦朧的氣氳中,蜷川幸雄引領觀眾踏入歷史與現實泛黃的夾縫,觀賞「《哈姆雷特》最後的排練」[1]。排練,舞台未完成的狀態,隱含戲劇的變動、及對舞台設計的探索,2015TIFA《蜷川幸雄──哈姆雷特》展現自明治時代以來日本戲劇創作的實驗特質。回到十九世紀末質樸的舞台,蜷川導演刻意將表演貼近觀眾「復古」的想像:單調、操作簡單的佈景道具,位於舞台顯眼處的幫浦在全劇中甚至只使用過一次;服裝設計加入明治和服西化的元素,融合「袴」與西服;誇張矯飾的情緒台詞,大量使用呼告語句。蜷川導演成功塑造了明治劇場的氛圍,具象化「新劇」特殊的表演形式。

然而,緬懷過去並非展演主旨,思索未來才是蜷川導演執導的本意。營造舊時代氣氛後,填充的是當代的議題──身處全球情勢,無法置身於這個世界,「我是誰?」環繞此疑問而生的戲劇,莎士比亞原文本的愛恨情仇不再重要,反而成為桎梏,在表達訴求前,如何把《哈姆雷特》文本陌生化是改編的第一要務。蜷川導演策略性的加快王子自我問答口白的語速,讓觀眾無暇咀嚼原文富含的哲理,進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服裝道具等視覺效果上,我認為,這些蜷川導演以往擅長使用的素材正是他傳達信念訊息的話語。

戲裡服裝設計隱含著蜷川導演對當代文化的描述:克勞迪斯與葛楚(王權)全劇西式的穿著代表西方文化強勢的入侵,其他演員上身穿西服、下身著「袴」代表日本人思維的西化。哈姆雷特用來試探克勞迪斯的戲中戲則更進一步指出日本傳統文化受全球化衝擊的現況:歌舞伎的戲班是日本傳統文化的象徵符碼,戲班深受王子喜愛意味著傳統文化展演的受眾由庶民轉為菁英,保留了文化內涵的興味特色之餘,發展更加精緻的展演模式。戲班在王宮的演出加入了女兒節雛型人偶的階梯,似乎揭示傳統文化離開群眾後的結局──美麗、適合遠觀而缺乏生氣。正如小符廷霸以轟隆的砲聲結束丹麥王權,新時代已然降臨,而傳統文化又該何去何從?我們又該如何自我定位?或許像小符廷霸上身赤裸、下穿「袴」裝扮的暗示──空白、新生而未知。

2015TIFA《蜷川幸雄──哈姆雷特》是一座由文本架起的思維迷宮,面對當代的文化議題,蜷川導演追尋的不是明確的解答,而是通過口白、佈景、服裝構築一條思維通道,讓觀眾與自己一起享受這場探尋自我的旅程,再次思考文化困境的解決之道。

註釋

1、2015TIFA《蜷川幸雄──哈姆雷特》舞台設計螢幕解說。

《哈姆雷特》

演出|堀製作株式會社
時間|2015/03/29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鏡前鏡後究竟何者為真,何者為假?若能瞭解鏡中的「你」不過就是一面的「我」,是否就能重新認清現實,哈姆雷必定要復仇才能是王子嗎?(方姿懿)
4月
26
2017
對於不諳原作的觀眾,會對下半場急速剪接串連多場情節的進行,或是提前敘述不按原作的次序講台詞,而摸不著頭緒。但整體詮釋遊走在扮演與真實之間,打破演員上戲下戲的分野,更拓展了《哈姆雷特》內在意涵與外在形式表現的版圖。(葉根泉)
4月
04
2017
戲的最後,地面死屍橫陳,半空勝旗飄揚;室內悲泣哭聲,戶外禮炮歡呼。悲喜雙調,兩兩並行,相互衝突,各自消解。終局,既非喜,亦非悲,而是無法定調的空幻虛無。(吳政翰)
4月
16
2015
蜷川所進行的轉譯與改編,是更忠誠地面對莎劇的文本。他所展現的是莎劇在擁有後世經典位置前,實為英國的商業劇場,並非侍奉在廟堂上的崇高之物,於是反而更貼近於莎劇的樣貌。(吳岳霖)
4月
15
2015
八十歲的蜷川導演,彷彿以看盡人生,閱遍人事的滄海心境,予我們觀視歷史上曾有的政事風雲、國家興衰。從「現當代」逆返「前現代」,政治/國家的權力暗影幢幢,將觀眾牢牢吸附進入。(紀慧玲)
4月
10
2015
觀者情緒不再隨著殉情、喪父、亂倫飛舞,水平走位,扁平的視覺印象給予觀者一股冷靜的距離感,導演特意要製造疏離感,也許在這樣的設計中我們得以永保理性,呼應導演不斷面質的問題「我是誰」,或云何謂「生命本質」?(程皖瑄)
3月
31
2015
由於沒有衝破這層不對稱性的意志,一種作為「帝國好學生」的、被殖民者以壓抑自己為榮的奇怪感傷,瀰漫在四個晚上。最終凝結成洪廣冀導讀鹿野忠雄的結語:只有帝國的基礎設施,才能讓科學家產生大尺度的見解。或許這話另有深意,但聽起來實在很接近「帝國除了殖民侵略之外,還是留下了一些學術貢獻」。這種鄉愿的態度,在前身為台北帝大的台大校園裡,尤其是在前身為南進基地、對於帝國主義有很強的依賴性、對於「次帝國」有強烈慾望的台灣,是很糟糕的。
4月
15
2024
戲中也大量使用身體的元素來表達情感和意境。比起一般的戲劇用台詞來推進劇情,導演嘗試加入了不同的手法來幻化具體的事實。像是當兄弟中的哥哥為了自己所處的陣營游擊隊著想,開槍射殺敵對勢力政府軍的軍官時,呈現死亡的方式是幽魂將紅色的顏料塗抹在軍官臉上
4月
15
2024
《Let Me Fly》的音樂風格,則帶觀眾回到追月時期美國歌舞劇、歌舞電影的歡快情境,不時穿插抒情旋律作為內在抒發,調性契合此劇深刻真摯、但不過度沉重的劇本設定。
4月
1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