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絲路上的台灣角色《人間影》
2月
20
2012
人間影(兩廳院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22次瀏覽
紀慧玲

一段「數百年前」兩地牽繫的未竟之緣,一道老師交付暗藏於箱匣中的珍祕的追尋,構成一齣超越時空的皮影與人,古今、真幻交錯的感性詩篇。《人間影》表面說的也許只是相愛不能相守的老愛情故事,內裡說的也僅僅像是通識教材的皮影戲介紹,然而,通過適當的剪裁、影像的處理、音樂的鋪墊,以及影偶本身的千姿萬變,卻能讓人融入情境,熨貼感知著創作人對影戲藝術的一股浪漫情懷。

《人間影》由北京皮影劇團、土耳其伊斯坦堡皮影劇團、台原偶戲團共同製作演出,實際擔綱演出的伊斯坦堡皮影劇團團長成吉思.歐塞克(Cengiz Ozek)與台原曾合作《樹精》,擔任音樂設計的李哲藝亦與台原多次合作,一半以上「老」班底的經驗,應該是保證此戲合作默契的基礎之一。此因,此劇語言極少,動作亦不多,但操偶人要現身「演戲」,尷尬難免;歐塞克與北京皮影劇團主演路寶剛先生,還是克盡其份地搬演出影窗外「真人」角色。最有「表演」的活兒落在年輕劇場人身上,雖然,「數百年」前男女身影、容妝顯得不夠古老,但表演的身形映在影窗後,確實更「有型」,一幕幕跳進跳出的「影戲」就有了說服力。

把古老的影戲融入現代場景,打破傳統影戲單一影窗,再藉著流動的畫面,串起北京、伊斯坦堡現代城市景觀,《人間影》就這麼帶著觀眾進入意識流畫面。戲裡,虛構的愛情故事隱隱約約回溯著土耳其影戲可能源起中國,經由絲路傳入,這段愛情故事因此也成中國影戲與土耳其影戲的姻緣路。愛情,總歸是浪漫、依戀,思戀的情愫猶如影戲的光影,搖搖晃晃,忽在前、倏隱逸,捕捉不到的不僅是肉身的實體,更是從指間沙漏般流逝的光陰。影戲的真幻交錯,宛若情愛的撲朔迷離,《人間影》藉愛情故事說影戲,因此有了最浪漫的情調,夢一般的千古遙嘆。

北京皮影是最成熟的中國影戲藝術之一,雕工精細,善演神怪、演義。土耳其影戲色彩斑斕,善演滑稽、諷刺。北京城高樓疊起,胡同舊坊率皆掩蔽;伊斯坦堡橫跨歐亞,現代化速度也不遑多讓。曾是亞洲各國最具特色的影戲,如今都面臨後繼無人窘境。光影造就的奇幻世界,如同劇中曉蘭穿越絲路,在黃沙與谷壑間遭遇的神怪,來自山西影偶的造型,魑魅魍魎,光影綽綽何等可怖,卻又趣味十足。這等藝術的魅力如果僅靠著三尺見方影窗,還停留在「數百年前」說故事的方式,恐怕注定流失。台灣的影戲,不也猶在《封神榜》、《西遊記》裡勾延殘喘?《人間影》裡沒有台灣影戲角色,卻有台灣創意,正是一股不受傳統束縛的發想,讓北京皮影與土耳其皮影在絲路兩端重新遇合。來自荷蘭的藝術總監羅斌吟誦著最簡單的愛情故事:「往東往西,人間影間,路徑心徑,久分必合」,台灣、荷蘭、土耳其、北京在《人間影》裡重疊,唯一聯繫的原來不是絲路,而是對影戲的癡愛,對你我的召喚。

《人間影》

演出|台北台原偶戲團、伊斯坦堡皮影劇團、北京皮影劇團
時間|2012/02/17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